丁老爷子立即想到刚刚被清理的郑范两家,曾多年稳坐一把手位置的老头,嗅觉灵敏度毋庸置疑。
他敲了敲桌面,面色越来越凝重。
“去,传话给陆华瑾……不,你亲自去找他,让他带着赃款,主动找霍景闻说明情况。记住,这事要快,假如他不听的话……”
“你多找几个人带去,直接把人押到霍景闻面前。”
“至于你妹那边,把她工作辞了,以后就安心呆在家里养孩子。”
“父亲,你还是心软啊!以我看,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留下就是祸害。”
老头当即沉了脸,“老大,我没想到你冷血至此,雨薇可是你亲妹子,她肚子里怀的也是你的亲外甥,你怎能说这种丧心病狂的话?”
丁秉文不在意的嗤笑,“老头,是你宠大的女儿丧心病狂吧?
当年不顾阻拦嫁给一个农村兵娃子,这些年来,她干了什么人事?
单是弃养陆钧这件事,她就很丧心病狂,哪像一个当妈的?那时她才多大,二十几?
你信不信,她真要把孩子生下来,不但她家里鸡犬不宁,搞不好还会把孩子丢给你和妈养。
您们多大年纪?还能替她养?反正我和颜婉不可能给她养孩子。
行了,你也别急着替她辩驳,我只问你,丁家的家底,你给了他多少?”
老爷子突然不敢看大儿子。
丁秉文明白了,嗤笑,“看,你也觉得我这个儿子生的儿子不能给丁家延续香火,你就可劲地把丁家的一切往她那拿,你有没有想过你喂了一头怎样的白眼狼?
我也跟你实话实说,我今天又给林霜送东西。
她们夫妻今天跑去林霜面前,不用问也知道是索要我送出去的东西。
虽然是演戏,但何尝不是她自己想那么做?
那点东西,对她来说九牛一毛,她却像被挖了心一样。说的那些话,院外都能听到。
您最好祈祷没旁人认出他们夫妻来?”
丁老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颤抖着指向丁秉文:“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她只是怀孕气性大,你做哥哥的就不能理解她吗?”
“怀孕气性大?爸,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吧?”
丁秉文站起身,无悲无喜地看着父亲,“她是被贪婪蒙了心!这些年她拿着丁家的资源大肆敛财,我不信你不知道。
你们给的还不够多吗?
恰恰相反,给太多了!
她那几个儿子,除了文南文婷正常外,另外两个,都各有各的心思。
话又说回来,陆文西敢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难道不是她两口子言传身教熏染出来?”
丁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眸色通红的盯着这个突然间有些陌生的儿子。
“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你和妈再由着她,陆文西对她做的事。
保不齐有一天她也对你和妈做,自求多福吧!老爷子!”
“你、你……逆子!”
“哐当!”
砚台瞬间四分五裂,幸好丁秉文躲避及时。
他顿了顿,有点受伤:“爸,你以为我为什么送东西给林霜?那不是补偿,是试探。
结果林霜那丫头比我想象的更硬气,丁雨薇夫妻俩在她面前讨不到半分便宜,反而被怼得灰头土脸。”
丁老爷子沉默了,他想起丁雨薇年轻时的娇纵,想起陆华瑾的野心,想起这些年丁家在背后为陆家擦的屁股,突然觉得一阵疲惫。
“那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丁秉文冷笑,“还能怎么办?她不是想要我送出去的东西吗?行,我给她。
但不是白给,让陆华瑾把他这些年利用丁家关系捞的好处吐出来。
不然,我就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捅到清查组那里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飘落的雪花,眼神锐利如刀:“爸,你再不做决断,丁家恐要遭她牵连。
这两天,我会把她的工作替她辞了,以后她就待家里。
陆华瑾那边,我会警告他,但凡他敢造次,我绝对不会留情面。”
丁秉文有句话没说:老两口的东西,他管不着。
但他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东西,他想给谁,他说了算。
给林霜,是真心想表达一下作为舅舅的心意,并非试探!
丁老爷子看着大儿子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只是这么多年的父女情,让他于心不忍。
但他也明白,丁家的未来,比这些情分更重要。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院子里的一切。
丁秉文转过身,看着父亲苍老的脸,语气缓和了些:“爸,你放心,我不会赶尽杀绝。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会给他们留条活路。
但如果他们再敢作妖,就别怪我不客气。”
丁老爷子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厢
丁家父子争吵的对象丁雨薇和陆华瑾,此时已经回到家中。
大儿子大儿媳都已经上班去,孙子孙女也去上学,院子里空空荡荡,格外安静。
“你呆在家里,哪也别去。”
陆华瑾交代一句,就匆匆搭车直奔宋家村的郊外。
他坐在颠簸的拖拉机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
多年相交,他早已熟知大舅子的性子,那人已经不会再忍他们,包括文东他们。
丁雨薇想要把孩子生下来给方娴领养,几乎不可能!
方娴虽然不会生,无奈有个丁温序像是中了蛊般护着,小两口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五胞胎交给他们养,其实是个很好的选择,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别忘了头上有个丁秉文,他不可能允许儿子儿媳领养他和雨薇的孩子,先不说差着辈分,就丁秉文现在对他们的态度。
但凡老爷子不压着,他能让他们全家下/放西北去吃苦,也或者赶回清河村老家。
直觉告诉他,他该准备起来了。
那么,钱财便是最好的保障!
至于孩子,让陆钧在西北养五年,是个不错的选择,算是买断血缘亲情。
五年后他们断绝关系,相信陆钧很乐意。
陆华瑾坐在拖拉机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他知道丁秉文已经动了真格,岳父岳母也压不了多久。
他必须为自己和家人留条后路。
娘娘庙啊。
那里藏着他这些年利用丁家关系捞的好处,也有丁家两老给雨薇的东西,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拖拉机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南顶山脚停下。
陆华瑾掏出十块钱塞给司机,头也不回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深处走去。
雪是停了,但积雪犹在。
林子里的空气冷得刺骨,他裹紧了大衣,却还是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钻。
他按照记忆,穿过一片松柏林,最先看到掩映在竹林深处的药王观。
他地图上画的就是这,但那是障眼法,真正埋藏的是对面的娘娘庙。
他不知道的是,大舅子现在已在他家,并且押着丁雨薇前去思委会。
丁雨薇想要装晕、装肚子疼,但丁秉文早有准备,带了医生过来。
丁雨薇最终被抬上了车,救护车,只不过开的方向不对。
男人不在,找另一知情人也是一样。
陆华瑾这厢
他终于抵达娘娘庙。
只是他着急忙慌跑去老槐树下准备挖宝时,那里边只留一片浅坑,显然被动过。
陆华瑾不死心地又挖了一遍,确定了,四个古董箱都不见了。
但陆华瑾脸色也没多少变化,除了最初的失魂落魄后,他很快调整好心情。
很快,他找来不太稳的楼梯,摸上横梁,在那掏啊掏,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查看,还好,十条大黄鱼还在。
陆华瑾如法炮制,继续去别处掏,最终合计下来,大黄鱼有十九条,小黄鱼有二十八条。
“行了,这些东西拿去黑市一换,也能换出不少钱。”陆华瑾心满意足地下山。
***
林霜这一早都在黎慧心那里。
养了几日,她脸色红润了些,人也精神不少。
林霜给她把了脉,又送了她一些滋养的药丸,连祛疤膏也给她留了两盒。
知道她晚上就要坐火车离开,黎慧心很是遗憾。
“也怪出这档子事,要不然……”
“黎伯娘,不愉快的事就别提了,我回去也会给你写信的,你别嫌我烦就是。”
“哪里会嫌烦?伯娘求之不得,早该如此,我好了也会给你写信。”
从庄大伯的独栋出来,林霜回霍家小院,和师父几人吃了中午饭,按理说该睡个午觉,可她一想到晚上六点的火车,她就没法睡。
“师父,我出去走走。”
宋寻常拧眉,四下看了下,也不见无双陈瑜的影子。
“待家里不行?实在闷了你就在家属院四处走走,刚刚小枫那孩子还来喊你去篮球场打篮球。”
林霜不可思议地看向师父,“我个做妈的大人,跟个小屁孩打篮球?师父,你咋想的?”
“那去玩跳绳,我见有几个小女娃在那边跳绳,反正你别出去。”
“好吧,我听师父的话。”
林霜溜溜达达出门,转眼就出了家属院,真就是阳奉阴违!
林霜搭了最近的车,中途转了两次,到了香山这边的院子。
拿钥匙开了门,里边依然是之前模样。
回去就把钥匙留下,让霍大哥自行安排。
也没什么看的,转悠了一圈,锁门准备离开。
“咦,我咋没见过你?你是谁?”
林霜闻言回头,是个一脸审视的老太太,林霜笑着解释,“这位奶奶,这房子是我哥的,我借住两天,这不,马上要离开了,过来打扫一下。”
老太太闻言,浑浊的双眼在她脸上来回穿梭,可能觉得她老实,不像坏人,这才背着手离开,“行吧”。
墙角的破瓦罐倒了,里边的土撒了一地,林霜又蹲下扶正,把土也捧进去,并找了个不容易被猫狗撞到的角落。
据说春夏季节,这花盆被附近的人用来栽葱,谁家需要了,出来揪把叶子。
刚走没几步,就见那老太太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冻得硬邦邦的柿子。
“丫头,这柿子是自家树上结的,你拿回去尝尝。”
老太太把竹篮往林霜手里塞,“看你面善,不像坏人。”
林霜愣了一下,连忙推辞:“奶奶,不用了,我这就走了,拿着也不方便。”
老太太却坚持:“拿着吧,不值钱的东西,尝尝鲜。”
林霜拗不过,拿了一个。“谢谢奶奶。”
她道了谢,老太太也转身离开。
林霜却觉得莫名。
【管家,这柿子有问题吗?】
【想多了,老人家就是面冷心热。】
看着柿子,林霜犯了难。
林霜没有着急回去。
在香山脚下转悠了一圈,这边风景真心不错,前边有亭子,林霜正想走过去歇脚,突然耳朵动了下,精神力立即放出去。
果然,她被人跟踪了!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面目肃杀。
矮的一脸弥勒佛相,乐呵呵的,眼睛却没有半点温度。
林霜脚步不停,如常进了八角亭。
假装欣赏两边的雪景,精神力却紧紧锁定那两人:
高个子走在前,拖着一只麻袋,像是附近的农民。
矮个子落后半步,嘴角挂着假笑,见到小孩就发糖,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她这方。
端的是附近的无业游民。
“呵,装得挺像。”
林霜似乎觉得这边风景就那样,起身拐进一条铺满松针的小路。
这条路她刚用精神力探过,尽头是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个废弃的石屋,正好是个“瓮中捉鳖”的好地方。
两人见此,心领神会的觉得稳了。
他们本也要把人掳到那地方见马教授。
不曾想林霜竟然自投罗网。
正可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两人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林霜刚进竹林,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连装都不装了。
也是,这里荒无人烟。
“呵呵~看来你知道我们跟踪你啊!”
“明人不说暗话,识趣的乖乖跟我们走,别试图反抗。”
“砰!”
“砰!”
一高一矮,还在想他们刚闻到的是什么花香时,人已经直挺挺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