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核族、骨灵族的领袖看着天边的光柱,既震撼又难堪。
它们明白这是什么动静。
圣焰活跃到如此地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神格正在生长。
可问题是…沈槐序已经是半神了啊!
圣焰只能生长出一个半神神格,不可能生长两次。
旧神之所以是旧神,就是因为从半神到正式登上神位,是一个极其困难的过程,不仅需要多年的时间,还需要许多难以达成的条件。
虽然很多东西在漫长的时光中都遗失了,但所有生物都明白,神位不是谁都能登上的。
神明可不希望自己的同事太多,没有曦日金轮的半神们几乎都死了,这沈槐序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两位领袖虽然明白自己看错人了,但它们心中没有多少懊悔,反而有一种压抑已久的郁气终于发泄出来的畅快。
这个人类是很强,确实一次又一次地在刷新它们的认知。
可那又怎样呢?
她要完了。
在狱中的夜黑抬起头来,它那张憋屈已久的脸上先是惊讶,接着便是兴奋。
阴差阳错,它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但夜黑的惊讶一点也不比那几个种族的领袖少,它一开始以为沈槐序是运气比较好,在筛选即将结束、生存角斗即将开启的关头成为了半神。
这是何等的运气?
可如今这幅场面,无疑是狠狠给了它一巴掌。
夜黑眼中既有羞恼,又有对沈槐序身上秘密产生的兴趣,但更多的,却是对大仇得报的喜悦。
沈槐序到底是怎么在圣焰还没有觉醒的时候就成为半神的?又是怎么瞒过旧神,让旧神们没有发现她的?这次圣焰觉醒之后,她又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呢?
这些问题夜黑一个比一个好奇,但比起“沈槐序死亡”这件事,它更希望后者发生。
哪怕这些秘密将会彻底被掩埋,它再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哪怕为此付出一切,它也希望沈槐序死亡。
这样的怪物原本就不该出现!
这个人类将灰烬杀死时的表情它永远记得,带着信印和调查令到它的领地把它押走时的神色它也永远记得。
这些仇恨在夜黑心里一点一点滋生,早已比仇恨本身还要浓郁黑暗了。
而此时的沈槐序虽然还没死,但确实也差不多了。
圣焰淬炼身体的过程很清晰,先从内到外,彻底改变人类身体的限制,再从外到内,将神性与这具躯壳熔成一体。
这就意味着,疼痛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沈槐序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碎裂重组,经脉在拓宽又收束,心脏跳动的频率在蜕变中变得陌生而沉重。
前半段的过程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沈槐序原本是难以忍受的,可一想到只要坚持下去,就能得到巨大的成果,她便能重新打起精神,咬紧牙关。
好不容易挺过前半段,沈槐序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等待后半段。
圣焰果然不留情面,它如同活物般钻进她的每一寸皮肉,灼烧感从表皮直透骨髓。沈槐序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肌肉在热浪中滋滋作响,但奇怪的是,她居然不觉得痛。
那些原本应该带来剧痛的火焰钻进体内之后,并没有顺着经脉焚烧她的血肉融合神性,反而像是迷了路,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了半晌,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下。
沈槐序怔了一瞬。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团极淡的金色旋涡正在缓缓转动。
那是阿萨托的神格。
更严格地说,这是沈槐序从阿萨托那里继承的神格。
此时此刻,这东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沈槐序的体内主动吞噬着滋生出神性的圣焰,一点一点丰裕自身。
沈槐序忽然明白了。
旧神们以为圣焰只生长一次,神格只凝聚一枚,是因为古往今来所有半神都是按着旧神的规矩走的路。
可她沈槐序成为半神的时候,圣焰还没觉醒。
这就意味着她走的是另一条路。
一条之前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沈槐序先有了神性,又等到了圣焰觉醒。
如今的圣焰并非带着神性来改造她,而是被她体内的神格驯服了!
这个认知让沈槐序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张开双臂,任由那些金色火焰缠绕上来。
之前沈槐序生怕圣焰太多,会将她焚烧殆尽,而此刻……
攻守易形了!
一簇簇圣焰快速进入沈槐序的皮肤,又被那枚金灿灿的神格吞噬,化作温顺的细流注入四肢百骸。
天边的那道光柱剧烈颤抖起来,像是一个终于被触怒的巨人试图挣脱锁链。
大地轰鸣,狱中的夜黑猛地扶住栏杆,脸上的狂喜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它形容不出的困惑。
那道光柱明明在膨胀,可它投下的阴影中,另一个轮廓正在升起。
沈槐序的身影从圣焰中心浮现出来。
她的皮肤上爬满了金色的裂纹,像一件被烈火煅烧过的瓷器,夜黑以为她是强弩之末了,以为她要碎裂了,可那些裂纹没有扩大,反而在不断愈合。
她的眼睛变成了与光柱同色的琥珀金,瞳孔深处有两个交叠的漩涡。
一个是从阿萨托那里继承的,带着遗志的半神神格,一个是圣焰觉醒后兴盛的,强大的半神神格!
沈槐序从火焰中踏出一步。
天空中那道光柱骤然收窄,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喉咙。
紧接着,光柱从根部开始一寸寸坍塌,金色的碎屑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到沈槐序身上便立刻融入皮肤。
圣焰在消退,准确地说,圣焰在被这个人类快速吸收。
夜黑的手死死掐住栏杆,用力到肌肤碎裂,流出鲜血来。
它想不通,它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凭什么?
这可是圣焰!沈槐序只是一个人类!一个在几个月之前还与虫子没有任何区别的人类!
她为什么能扛下来?
夜黑恨得咬碎了口中的尖牙,任由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可紧接着,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尾椎蹿上天灵盖。
如果她连圣焰噬主这一关都能闯过去,那她接下来……
深渊族,当真完了吗?
它的眼眸暗淡下去,又忽然猛地亮起。
夜黑感觉到了。
它跪在地上,心甘情愿地低下了始终高扬着的头颅,无比虔诚地将双手放于胸前,低声祷告:
“亘古的神明啊,请从长眠之中垂目。”
“您流散的遗民,在此伏首呼号。”
“唯求您,再一度,拯吾等于倾覆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