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旦平稳下来，时间就过得比想象中快。
沈槐序翻看系统日历的时候才发现，距离上一次筛选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三天。
人类适应环境的速度向来惊人。
灰台东区新开了两家餐馆，一家主打黑雾世界本土食材的创意料理，另一家干脆原封不动地复刻了蓝星某座城市的街边小吃。
后者的生意好得出奇，每天晚上门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里什么种族都有，几个长着触须的脑袋夹在人类中间，伸着脖子等一份煎饼果子。
沈槐序路过时看了一眼，没去排队。
她在灰台的行踪其实不算隐秘，但也没有人大惊小怪地围上来。
大部分人抬头看她一眼，点个头，或者远远地挥一下手，就又低头忙自己的事了。
这种分寸感让沈槐序很舒服。
她一直觉得，过度崇拜和彻底无视一样令人不适，现在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那天下午她收到了一份请柬。
是881托人送来的，纸质的那种，在系统面板横行的黑雾世界里显得格外复古。
请柬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邀请沈槐序“务必赏光”星尘餐厅的“新菜试品会”，落款处除了881的名字，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章鱼，代表的显然是格雷这个主理人。
沈槐序盯着那条抽象的章鱼看了好一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试品会设在星尘餐厅的二楼包间，沈槐序到的时候，881已经等在门口了。
它比之前圆润了一圈，厨师服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见到沈槐序的那一刻，整张脸皱成一团，眼眶迅速泛红。
“别哭。”沈槐序抢在它开口之前说。
881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侧身让开门口：“我能有今天，全靠大人！”
这话言重了，如果不是它自己努力，也走不到这一步。
沈槐序跟着881进入餐厅，落座。
桌上摆着六道菜，每道菜旁边都放着一张小卡片，上面用汉字写着菜名和食材构成，显然是881废了心。
那天下午沈槐序过得很开心，但这个世界就注定她无法一直开心下去。
傍晚时，夕阳一点一点往下落，光线从橘红变成暗金，再慢慢沉进山的轮廓后面。
街道上的人流渐渐稀疏，一天的忙碌正在收尾。
而沈槐序正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认真绘制符箓。
她的符箓几乎与子弹一样好用，能在世界频道卖出一个不错的价格，尽管她已经不怎么需要这一笔黑雾币了。
就在她完成一张符箓，打算绘制另一张时，圣焰忽然冒了出来。
金红色的火焰顺着沈槐序的手指蔓延上符笔，又粘在符纸上，把那张空白符纸燃烧殆尽。
沈槐序正要处理，圣焰却猛然一涨，爆燃了一般在整个房间里熊熊燃烧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沈槐序的居所便被一片火焰笼罩。
物资、家具，一切的一切都在燃烧之中化为灰烬。
可这恐怖的火焰居然依然没有熄灭，它们就依附在灰烬之上，如同一道道难以跨越的屏障，将沈槐序包裹起来。
沈槐序先是奇怪，而后便是剧痛。
这种痛苦很熟悉，阿萨托的神格一点点长出来的时候，就是这种痛苦。
那么现在……是她的圣焰终于认可她了？
她终于…要有自己的神格了吗？
思绪很快被痛苦打断，沈槐序死死咬着后槽牙，控制着自己别叫出声。
银月耳环忽然闪了一下，溯月刀自己从里面出来，悬浮在沈槐序身侧，如同淬火锻造一般，任由圣焰灼烧它。
火焰吞噬了一切。
沈槐序跪在灰烬中央，脊背弓成一条线。
圣焰从她的每一寸皮肤里往外钻，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穿血肉，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生根发芽，根系顺着血管蔓延，把骨头当作支架，一寸一寸地往上攀。
她咬着牙没出声，嘴唇被咬出了血，血珠却刚渗出来就被火焰蒸干。
沈槐序的视野之内全是金红色的光，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溯月刀悬浮在身侧，同样被火焰包裹着，刀身上发出细密的嗡鸣。
居住在台地的人很快发现了异样，人类在领袖的居所前聚集起来，面上是如出一辙的担忧：
“这是着火了吗？”
“这个世界还有火灾？序姐没事吧？”
“序姐可是半神，怎么可能被火烧死？”
人群中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语气笃定，但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火光从沈槐序的居所门窗缝隙里透出来，金红色的光把周围的地面映得发亮，热浪一阵一阵地往外涌，烤得最近的几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雨落无声赶到的时候，人群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她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抬头看见那片金红色的火焰，瞳孔猛地一缩。
她知道，这是圣焰！
“都退后。”雨落无声提高声音，“别靠太近。”
人群又往后撤了几步，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被火焰舔舐的门，等待着沈槐序从里面走出来。
沈槐序在一波强过一波的痛苦中几近窒息，外面的火焰越烧越烈，甚至蔓延到了附近的几个房子。
雨落无声当机立断，指挥着人把附近几间屋子里的东西往外搬。
所幸火势虽然凶猛，但蔓延得并不算快，几轮搬运下来，能抢救的东西都抢了出来，剩下搬不动的家具和建材在火焰里烧得噼啪作响。
人群已经被驱散到了更远的地方，但这是圣焰。
在神格凝聚出一半时，火焰再次爆燃，冲天的火光在微风中凝聚成一套光柱，直冲云霄。
这下不只是人类在讨论了，黑雾世界的其他生物也意识到了异常。
世界频道在短短几分钟内炸开了锅。
各种语言、各种字符以惊人的速度刷屏，消息滚动的频率快得几乎看不清内容，但关键词大同小异。
问这是什么情况的，问这是在哪出现的，问这意味着什么的，重复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空音看着那道光柱，缓慢咽了一口唾沫。
它赌对了。
这一次，蚀空族真的抱上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