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幼菱坐在静室中,目光沉沉,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到了师父的身份之中。
假如她是炼魂宗掌门,金丹后期,执掌一宗权柄数十年,站在这个位置,她最想做的是什么?最想得到的又是什么?
权力?她已经是一宗之主,掌控着偌大的炼魂宗。
财富?以她的身份地位,灵石、灵物、功法、法器,想要什么没有?
至于美色、名声、地位……这些对她而言,早已唾手可得,不值一提。
江幼菱沉吟许久,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到了那个层次,所有金丹修士最渴望的,无外乎一件事——突破金丹,踏足元婴!
不过……江幼菱直觉,师父暗中谋划的,未必是此事……
说不定,她谋划着的,是某种更大的东西!
而渗透势力、安插人手,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
江幼菱越想越是心惊。
或许,师父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比如,宗门中某些看似正常的金丹修士,内里早已被替换成了师父的人。
又比如,太玄宗、沧浪剑派、万霞宗、阴罗宗、五毒教……这些大宗门中,也都有师父安插的暗子。
甚至,大虞王朝皇室之中,也未必没有师父的人。
若真是如此,那师父所图之事,该是何等惊人?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指尖止不住的震颤。
她忽然想到了,此次妖兽异常之事。
那些原本应该灵智混乱、各自为战的妖魔,忽然间配合默契地舍弃弥落、落霞两城,集中全部力量猛攻七杀和寒鸦。
有人猜测是元婴妖皇在背后指挥,也有人认为是妖魔找到了压制逆乱之气影响的方法。
可如果……都不是呢?
以师父的修为和手段,完全有能力以魂道秘术“夺舍”几头金丹后期的妖兽。
再通过这些被控制的妖兽,暗中整合、调度其他低阶妖魔,人为地制造一场有组织、有目标的暴动。
若这一切当真都是师父的手笔……那她以付出七杀、寒鸦两城为代价,布下如此大一盘棋,究竟想做什么?
江幼菱的指尖颤抖得更加厉害,后背冷汗涔涔。
师父对她有指点之恩、提携之情,她不应该这样怀疑师父。
可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拔除。
江幼菱翻出一枚师父留给她的传讯令,握在手中,忍不住想要直接开口询问。
但最终,她深吸口气,按耐住心底冲动,沉默着将传讯令重新收入袖中。
罢了,师父想做的事,必定有她的道理。
她这点修为,就算知道了一切,也做不了什么,姑且便假装一无所知吧……
便在江幼菱心绪翻涌之际,数十万里外的半空中,两道身影正悬空对峙。
其中一人,赫然便是得了隐天珠,本该去探查妖兽动向的幽莲真人!
而另一人,则是沧浪剑派的掌门秋水。
素来气质如剑、战力不俗的秋水真人,此刻却显得颇为狼狈——
一身青色道袍多处碎裂,左肩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气息虚浮,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秋水掌门,本座再说一遍。”
幽莲真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闲话家常,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交出‘沧浪玉剑’,本座便放你离去。你我无冤无仇,本座不想伤你性命。”
秋水握着那柄秋水般的长剑,剑尖微颤,目光冰冷地盯着幽莲,没有动作,也没有回答。
幽莲见状,眉梢微挑。
“你这又是何必呢?以你现在的状态,挡不住本座。沧浪玉剑在你手中,也不过是一件好看的装饰罢了。交给本座,它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秋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清冷。
“你从太玄宗手中借得隐天珠,而后,又设法夺了万霞宗的‘霞光印’、阴罗宗的‘阴罗幡’、五毒教的‘五毒伞’……”
她顿了顿,目光如剑,直刺幽莲真人的双眼,“加上你手中原有的炼魂宗‘幽魂令’,只差我这一柄沧浪玉剑,你就能集齐六宗圣物。
幽莲,你到底想做什么?”
幽莲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不必问这么多,只需知晓,此物,本座势在必得。”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是主动交出来,还是死了之后,本座亲自来取?本座耐心不多,你速速决断。”
秋水握着沧浪玉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幽莲,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眼下正值逆乱之期,妖魔暴动,北境两城已破,无数修士正在前线浴血厮杀。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与我争夺沧浪玉剑吗?”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剑,“甚至你为了得到隐天珠,不惜借用妖魔之力,导致七杀、寒鸦两城被攻破……幽莲,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本座这么做,自有道理。”
幽莲打断了她,面色微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
“只要你交出沧浪玉剑,本座要做的事做完,自能提前结束逆乱之期。甚至……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所谓的逆乱之期。”
秋水真人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她怔怔地看着幽莲真人,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不由脸色骤变,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是想做那件事……你疯了?”
幽莲眼中闪过一丝冷色,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我疯了?疯的是你们吧?”
她抬起手,虚空一握,五道光芒从她袖中飞出,悬浮在她身侧。
这五道光芒,赫然便是太玄宗的隐天珠、万霞宗的霞光印、阴罗宗的阴罗幡、五毒教的五毒伞,以及炼魂宗代代相传的幽魂令!
五件圣物各自散发着不同色泽的光芒,彼此呼应,隐隐有共鸣之势,却因为少了一环,无法行程真正的共鸣。
“此界修士,最高只能修炼到元婴初期。”
幽莲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砸在秋水真人心头。
“无论天资多高,机缘多厚,努力多少年,到了元婴初期便再也无法寸进。元婴初期与元婴中期之间那道无形的壁垒,困死了此界所有修士。
你是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想过了,也不曾在意过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