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说,生在帝王家,互相算计争夺是常有的事。
可她只希望他本本分分做一个皇子,不必去争什么,如此一来,日后封个王爷,一生自在。
起初他很是不服气,凭什么?同为皇子,母妃母家也不见得逊于沐家,他为何不能争一争?
母妃却训斥他,说那是一趟浑水,太子皇兄都无法避免地折在其中。
这句话给他心里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那样完美的太子皇兄,竟也会死在算计当中么?后来任他再问,母妃再也没提过,只让他忘记,还叮嘱他不要得罪皇姐。
皇姐只比他大几个月。从前父皇眼中只看得见太子皇兄,后来皇兄早逝,皇姐被父皇封为嘉宁长公主,他便知道父皇有了新的看重的孩子,连一母同胞的太子都要避其锋芒。
于是他开始扮演一个进退有度、谦逊恭和的三皇子的形象,除却偶尔跟太子皇弟明里暗里争抢些差事,倒也没什么。
起初他还担心皇姐与太子一母同胞,会帮着对付他,可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过。
他不是没有过困惑。
终于借着出宫,他去了公主府。
接见皇叔本应是太子出面,他便借机试探。谁知皇姐说只要不招惹到她那里,便不会插手。
他自然明白皇姐的意思——他与太子即便争抢也无所谓,不过前提是小打小闹,否则便是自讨苦吃。
说不甘心倒是有的,可又在情理之中,毕竟人家才是一母同胞。
说来,他的皇姐似乎很不一样。她爱护手足,会为受了委屈的四皇妹据理力争、讨回公道,会护着苏韵——那位差点就成了他皇嫂的苏家嫡女,助其摆脱家族之困。
可他也亲眼见过皇姐的手段与算计,一旦被盯上,就别想翻身。
他有些庆幸自己听了母妃的话,看那北玄二皇子就知道,一味地挑衅,最后生生被扣了下来,一直留到了四国盛会当筹码。
就算过个几百年也是个笑话。
皇姐一发疯,连父皇也无可奈何。
他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知道自家皇姐早晚有一日会亮出刀子。果不其然,从扣押北玄靖开始,这场由皇姐执棋的棋局彻底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苏家覆灭那日,他原本以为那些善后事宜会被送到太子手中,毕竟往日这些捡好处的事都是太子皇弟的,哪里轮得到他。
可丞相却让人把所有收尾后续都送到了他这里。他有些意外,想到皇姐回宫那日,听说皇姐与皇后不欢而散,丞相守在宫门口等候,他便有了些猜测。
他让人盯着东宫的动静,得知太子溜出宫去了丞相府,便叹了口气。
他不想掺和进这趟浑水,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仲秋宴上,安贵妃出言挑衅皇姐,却是自讨苦吃。
挑衅皇姐的人向来没有好下场,这是他从小看到大得出的结论。
只要跟准皇姐,自有通天大道。
他很好奇皇姐像一个谜底一般让人捉摸不透,究竟要做什么。
四国盛会,他乖巧地跟在皇姐身边,听她。北玄与南狄处处挑衅,她便设局废了北玄太子和南狄的大王子。
回朝后原以为就此安生,奈何皇姐不过去了苍楚一趟,汝阳裴氏便出了惊天变故,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母妃警告他不要插手,引火上身。
可他最后还是跟着四皇妹他们在殿外跪了求情——毕竟,从前在学堂时,那位太子皇兄给皇姐带的零嘴,总有他一份。
小孩子很容易被零嘴收买。
就姐弟齐心一回吧。
在有机会的时候放手去搏,没机会的时候听时待命。
他云锦晏不是喜欢散漫无所事事的人,却也是个不喜欢总被约束在宫墙高座之内的人。
太子身边有皇姐、有丞相,他争不得储君之名,也夺不了皇位。
可也正是因为有那二人,才能避免兄弟相残,他可以安心当个手握实权的王爷。
后来他确实如愿了。
他坐在自己的王府里,案上堆着今日送来的公文,窗外是暮春的风吹过庭院,带来满院花草的气息。
不争不抢,却也不曾沦为谁的附庸。
他在这盘各方执子的棋局里,守住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