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号角声便划破了晨雾。
蒙古大军在襄阳北门外列阵。
十万大军铺展出去,黑甲如潮,旌旗蔽日,前排步卒肩并肩举着盾牌,后排骑兵勒马静候,马蹄在晨光中偶尔刨动地面,发出一片沉闷的震动声。
旌旗遮天蔽日,黑色的狼头旗在风中猎猎翻滚。
战鼓擂响,一声接一声,沉如闷雷,震得城砖上的尘土簌簌而下。
杨过身边的赵文渊低声开口:“陛下,蒙古人要进攻了。”
“传令下去,”杨过沉声道,“各门守将就位,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备好。火油全部搬上城头,等我号令。”
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不多时,蒙古大营中忽然响起了三声嘹亮的号角。
紧接着,战鼓声如暴雨般擂响,“咚、咚、咚”一声接一声,排山倒海般压过来,震得城墙上的砖缝都在微微颤动。
蒙古军阵动了。
前排盾牌手开始向前推进,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去都带着沉闷的轰响。
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密密麻麻如钢铁丛林。后排的弓弩手紧随其后,箭已上弦,弓已拉满。
再往后,投石机的绞盘开始转动,巨大的石弹被装进抛兜,等待那一声令下。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片缓缓推进的黑色海洋上。
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城头的大明旗帜猎猎作响,赤底金纹的日月旗在晨光中翻卷如焰。
杨过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按在雉堞之上,玄甲在晨风中泛着冷光。
他看着那片黑潮一寸一寸地逼近,直到最前排的盾牌手进入了射程,他才缓缓抬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劈。
“放箭!”
第一波箭矢如暴雨般从城头倾泻而下。密匝匝的羽箭划破晨空,落在蒙古军阵的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盾牌手们压低重心,将盾牌举过头顶,箭矢钉在盾面上,像一层黑色的刺猬。
但同时,也有不少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人群中溅起一朵朵暗红的血花,有人闷哼倒地,有人被箭矢钉住腿脚,惨叫着跪倒下去。但后面的士兵立刻填补了空缺,阵型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蒙古军阵推进到护城河边,前排的士兵停下脚步,盾牌手列成两排,将身后的工兵护在中间。
工兵们扛着沙袋、木板和简易的浮桥构件,开始填埋护城河。一袋袋沙土被抛入河中,溅起浑浊的水花,木板被平铺在水面上,发出沉重的“砰”声。
城头上,弓弩手们一刻不停地放箭。有人拉弓拉到指节发白,有人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没有人停下。
箭矢如水般倾泻,将那些正在填河的蒙古工兵一片片射倒。可后方立刻又有新的工兵补充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填河。
不到半个时辰,护城河已经被填平了数段,河面在浅处甚至露出了泥底,浑浊的河水混着血水漫过新填的泥土,泛着暗沉的光。
蒙古阵中的战鼓声骤然变得急促。
新一批扛着云梯的步兵从后排涌了上来,冲在最前面的是身披重甲、手持盾牌的敢死队。他们将云梯架在护城河上作为临时通道,踩着摇晃的梯板冲向城墙根,后面的大队人马紧随其后。
“滚木!礌石!”城头上,将领们的吼声此起彼伏。
滚木从垛口间被推落,顺着城墙往下滚,将云梯砸断,将梯上的士兵砸落。礌石如雨点般砸下,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盾牌碎裂,甲胄凹陷,惨叫声混在滚石的轰响中,在城墙根下炸开一片血雾。
火油被倾倒下去,黏稠的油液顺着城墙往下淌,在触及火把的瞬间腾起大片的火焰。火舌沿着城墙根蔓延,将那些还没来得及后退的蒙古士兵吞没。
有人浑身着火从云梯上摔下去,有人在地上翻滚,嘶哑的惨叫声在火光中格外刺耳。
但蒙古人没有退。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攻城队伍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前一批倒下了,后一批踩着同伴的尸首继续往前冲。
云梯被烧断,新的云梯立刻补上。护城河被填平,又被炮石重新砸深,又重新填平。
城头、城下,已尽被火光与浓烟笼罩,厮杀声震得天地都在震颤。
杨过站在城楼高处,衣袍被热浪吹得猎猎翻卷。他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浴血奋战的身影,看着江湖上的英雄好汉们各自为战:
唐门的暗器在人群中如同飞蝗,唐老爷子站在城头,双手翻飞如蝶,袖中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淬毒的飞针、铁蒺藜、袖箭,精准地钻进蒙古士兵的咽喉、眼睛、手腕,中者无不立时倒地抽搐。
苗家寨的老寨主带着寨中子弟守在城楼左侧,苗刀翻飞如雪,刀光过处,云梯被劈断,敌兵被斩翻。
洞庭帮帮主余大江带着一帮水上的汉子滚入城根下的敌群,熟铜棍横扫如风,将刚攀上城墙的几架云梯顶端的敌兵连人带梯一并扫落。
他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一棍震退三名敢死队,大吼一声:“还有谁!”
全真教的道士们则守在城楼中部,马钰、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五人各守一段,全真剑法在他们手中施展开来,剑光流转,阵脚稳固如磐。
柳青源混在弟子队伍中,长剑连刺带削,将一个攀上城头的蒙古百夫长一剑穿喉,旋即抽剑回身,又刺翻另一名敌兵。
铁尺门的门主马铁山和青龙帮帮主并肩站在垛口旁,一个铁尺翻飞专破盾牌,一个大刀横劈专砍云梯,配合得极有默契。
耶律齐站在城西的瓮城上方,左臂绷带已经拆了,换了一副牛皮护腕。他双手各执一柄长剑,盯着城下涌来的蒙古偏师。
丐帮弟子们沿着墙根散开,竹棒在手,阵型松散却暗藏章法。
“等他们爬上梯子再推。”耶律齐沉声道,“推倒一个梯子赏一坛酒。”
丐帮弟子们咧嘴笑了,握紧了手中的铁棒。
杨过站在城楼最高处,披风被风吹得向后翻飞,目光穿过战场上的硝烟和火光,落在远处那片黑色海洋的中心。
在那面巨大的狼头帅旗下,忽必烈也正远远望着他。
两军之间隔着火焰、鲜血和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隔着一具具倒下又爬起的躯体,隔着十万铁骑和无尽兵戈。
但两人都看得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