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亲卫快步跑来,抱拳道:“陛下,城外又到了一支队伍,打的是全真教的旗号,约莫两百余人,为首的是几位道长。”
杨过微微一怔,随即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处,一队灰袍道士正鱼贯而入
当先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披灰色道袍,手持拂尘,正是全真掌教马钰。他身后跟着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等几位师长,一个个风尘仆仆,道袍上沾满了赶路的尘土,显然是一路急行,片刻未曾停歇。
杨过站在城门口亲自迎接,抱拳道:“马真人、丘真人、王真人、刘真人、郝真人,诸位远道而来,杨过有失远迎。”
马钰拱手还礼,声音温和:“陛下言重了。全真教自王重阳祖师创派以来,一向以抗金护国为己任。金人已灭,蒙古又至,贫道等岂能坐视不理?”
丘处机性子最急,已大步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杨过一番,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感慨:“造化弄人。贫道当年见你时,只当你是个不服管的顽劣后生,如今竟是一国之君了,倒是我看走了眼。”
杨过闻言,拱手笑道:“丘道长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丘处机一愣,随即爽朗大笑,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一记:“夸你!自然是夸你!”
刘处玄站在队伍后方,神色比旁人多了几分复杂。
当年在终南山,他因一时误会,曾与杨过拔剑相向。
虽然事后真相大白,他也当面向杨过赔了不是,但这些年每想起那桩旧事,心中总有一块石头压着,挥之不去。
尤其如今杨过已登基称帝,以帝王之身亲迎于城门口,言辞恳切,无半分旧怨挂怀的模样,反叫他更觉当初的自己太过鲁莽。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弯腰,郑重道:“陛下宽宏,贫道惭愧。当年之事,是贫道不明事理,至今想来,仍觉汗颜。”
杨过抬手虚扶,神色淡然:“刘道长言重了。当年的事,各有立场,说开了便过去了。道长今日能率全真弟子远赴襄阳,已是对杨过最大的信任。那些旧事,不必再提。”
刘处玄直起身来,目光与杨过相接,见他眼中确无半分芥蒂,心头那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松了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退回了队伍之中。
杨过笑了笑,目光越过丘处机肩头,望向队伍中段。全真弟子中,他只熟悉一人,却未见那张面孔。
他正要开口询问,马钰已微微一笑道:“陛下可是在找柳青源?”
说话间,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年轻道士,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他走到杨过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即抬起头来,咧嘴一笑:“表哥,陛下,好久不见。”
杨过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那张脸,惊喜道:“表弟,你的伤全好了?”
“全好了。”柳青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不但全好了,还因祸得福,打通了几处一直没通的经脉,武功比从前精进了不少。表哥……陛下,你不知道,我听说你在临安登基称帝,又听说蒙古人打到了襄阳,我就跟师父说,我一定要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恩情不还,我一辈子都不踏实。”
杨过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你能来,就是最好的。”
马钰上前道:“青源这孩子,苦修数年,性子沉稳了许多。剑法也磨出来了。”他转向杨过,“陛下,全真教此来,不是为争强好胜,只为护国安民。若有差遣,但凭吩咐。”
杨过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道长,郑重道:“马道长,全真教能来,是襄阳之幸,是大明之幸。诸位一路辛苦,先入城歇息。今晚设宴,替诸位接风洗尘。城防的事,明日再议。”
柳青源明明已随队伍走出数步,却又悄悄折返回来,在杨过身侧低声道:“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杨过侧头看他:“你说。”
柳青源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望向城楼方向:“我想上去看看。这些年在终南山上,只听得见山下风声,看不见天下战火。我想到城楼上亲眼瞧一瞧,那些蒙古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也好知道,手里的剑该往哪儿刺。”
杨过看着他眼中那股被山风磨砺多年却依旧灼热的光,沉默了一瞬,随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走。我带你上去。”
两人并肩走上城楼。暮色渐深,城外的蒙古大营已经点起了连绵的火光,如同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河,一眼望不到头。
晚风裹着号角声从远处飘来,低沉而绵长,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不绝。
柳青源扶着城垛,望着那片火光,沉默了很久。
“表哥,”他终于开口,“你说,咱们能守住襄阳吗?”
杨过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片火光上。
夜风将他的玄色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守不守得住,不在于蒙古人有十万还是二十万。在于咱们襄阳城里的这些人,愿不愿意拿命去守。有这么多人在,咱们就不怕。”
柳青源听完,许久才重重点了点头,咧嘴笑道:“好,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