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耀眼的,当属那些各种各样的金制品,金戒指、金锁片、金如意、金饼、金佛像……
大的小的叠在一起,有的用红绸布垫着,有的就直接赤裸裸地堆在一块。
一眼看过去,满眼都是金灿灿的,刺目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在这物资匮乏、连吃顿饱饭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不管是谁,面对这样一座金山,也很难不动心吧?
老杨蹲在箱子前面,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颤抖着伸出手,从里面捞起一把金手镯,沉甸甸的压手感,顺着手指一路窜进心里。
镯子在指间互相碰撞,发出沉闷而悦耳的“叮当”响声,更是在蛊惑着人心。
但仅仅是一瞬。
军人强大的意志和刻在骨子里的纪律,化作一把无形的利刃,硬生生将那股刚冒头的贪念斩断。
老杨深吸了一口气,把东西放回原处,在记录本上又添了一行字:“木箱70x50x50?金制品,47箱。”
再打开三十只小木箱,里面全是金条。没有红绸布铺垫,啥都没有,就是一根一根码得整整齐齐的、拇指粗细的金条。
“林连,你看这个……”老杨拨开一个木匣的搭扣,动作小心,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搭扣弹开,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气瞬间散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野山参,参体饱满,芦头修长,哪怕不懂行的,也知道这绝对是极品品相。
林连长凑近看了一眼,转头看向旁边那个更大的柜子。里面装的全是鹿茸、虎骨、野山参、黄精等各种名贵中药材。
有些用小布袋装着,布袋上还贴着泛黄的标签,字迹已经模糊;有些则用精致的木匣盛放,匣盖内侧还垫着防潮的棉纸。
再打开另一个大柜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银元和银锭,都快满满一柜子了。
那些袁大头、孙小头,还有几枚品相极好的龙洋,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泛着暗沉的白光。
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除了这些,还有四个大帆布包和七个绿皮铁皮箱。
三个大包里是一叠叠用牛皮纸扎好的票据凭证、地契房契、银行存单,甚至还有黑省好几个市的房产和土地的凭证。
另外一个大包里的东西就比较杂了,几本古籍,看着应该是孤本。还有十几张纸,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而且每张都各不相同。
林连长用手电筒的光照了一下,仔细辨认了下,上面写着“八角”……他眉头微皱,越往下看越像是菜谱,“做菜方子?”
再翻开后面几张,字迹又变了,写的都是药材名和用量,更像是药方。他又翻了几张,也差不多,便重新放回包里。
接着是七个绿皮铁皮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捆一捆的纸币,都用纸带扎着。
林连长快速扫了一眼,说道:“七个铁皮箱,三箱卢布,两箱美元,两箱港币。具体数额未核实。”
到这里整个屋里,所有明面上的东西算是全部清点结束。
林连长和老杨,一个左边,一个右边,用手电筒一寸一寸地照着墙面,手指也在水泥面上慢慢摸过去,进行最后的排查。
就在摸到靠墙最里面那块区域的时候,老杨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里的水泥表面比周围略微凸起,他用指节敲了一下,声音也是空的。
老杨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小块水泥,后面露出一个凹槽,里面就藏着一个盒子。
他试了三次,才终于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册子。
林连长拿过来翻开,上面写着:
“……1967年冬,哈市吴家,瓷器一批,计十四箱。其中:明成化青花缠枝莲纹梅瓶一只,明永乐甜白釉暗刻龙纹碗两只,清雍正粉彩过枝花卉纹盘三只。
字画一批,计七轴,含清初四王山水各一轴。象牙摆件三件,珊瑚摆件两件。交付大房,入库……”
老杨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这是他们登记的册子?”
林连长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十几年的积累不可能全靠脑子记,那么多东西呢,有登记的册子才正常。册子带走,盒子锁好放回去。”
“是!”
两人确认没有什么遗漏,最后把所有的痕迹清理干净,每一处都跟他们进来时一模一样,才离开了密室。
……
周六中午,日头正毒,城东国营饭店里正是午间最热闹的时候。
一楼大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龙,端着搪瓷缸、铝饭盒的食客三三两两穿梭在油腻的木桌间。
与一楼的喧嚣截然不同,二楼靠里的包厢门紧闭着,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王秉义、王团长,还有赵景铭。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韩副书记推门进来,进门顺手就把门带上,接着在王秉义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来晚了,路上耽误了会。”
又过了几分钟,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江宁、沈越还有韩硕也都陆续进来了。
人一到齐,王秉义没多废话,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沉声说道:“前期所有的侦查工作算是基本完成,既然人都齐了。
那就把各自手上的情况对一遍,好做接下来的打算。”
他顿了一下,看向王团长:“军区先来。”
王团长把手里的搪瓷缸搁在桌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我们主要负责李家老宅的探查。
到目前为止,有三个重点。第一,李家地下通道,已经全部摸清,主通道从老宅正院底下,一直通到高家庄外围。
中途有两条岔路:一条往东,通向三叉屯,出口连着一处民房的地窖;另一条通向红连公社第二砖窑厂。
那厂子就在高家庄的东面,早在六七年就彻底停火,顺着这条道又分了两个口子,一处,直接连着当年烧砖的旧窑口,最外面被乱石堵着。
另一处,则利用了当年砖窑底下排渗水的暗渠。那条暗渠一路延伸,出口在一公里外的小黑河边,那里常年杂草丛生。
位置隐蔽,是个天然的逃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