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江宁俊美的脸上，将他眼底的那抹冷意衬得愈发鲜活，就连发丝都染上了一层金边。
赵景铭只觉得呼吸微微一滞，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轻咳了一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试图掩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江宁自然察觉到了赵景铭的失神，以及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炽热，但有些话，又不能说得太明白。
他也懒得再啰嗦，“走吧，去打电话！”
两人很快到了附近的供销商店，这里除了卖一些生活用品和吃食外，最里面还设了一个专门的柜台，用来打电话。
各自在本子上登记了号码后，便站在一旁等。
一会，工作人员叫了他的名字，电话又拨了回来。
“喂？是小宁吗？”外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却透着浓浓的关切。
江宁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原本清俊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坐在电话机前，修长的手指握着听筒，声音放轻了一些：“外公，是我。你们吃饭了没？”
“吃了没一会”、“吃了吃了，我们才吃的……”话筒里不仅有外公的声音，江澄、江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那股热闹劲儿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
江宁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漾开一层暖意：“表哥也才刚吃好饭——外公，我跟你说个事。前面跟你说的那个项目做成了。
昨天所里下了文件，我留在研究所了，现在还是助理研究员。”
“助理研究员？！”外公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大大的喜悦，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们小宁真是厉害，这是跳了一级？”
“嗯，跳了一级。”江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所里还帮我把论文投稿了，说不定过两个星期，就能在《农业机械报》上看见了。”
电话的那头，两个表弟一个比一个激动。江澄早就按捺不住了，在旁边抢着说，声音大得像是怕听筒传不过去：
“表哥，我已经攒了十三块钱了！等到时候全买了，跟我玩得好的每人发一本！”
江辉的声音也不甘示弱地插进来：“表哥我也买！还有爸妈，他俩有工资，到时候我们班的同学，人手一本……”
江老爷子看了眼两个孙子闹腾腾的样子，语气里满是宠溺：“别吵，你俩先等会，我跟你们表哥说几句话，等会就让你们。”
那头的吵闹声低了一些，听筒里外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语气变得郑重：“正式任命下了？档案呢？”
“是我们科长还有所长一起在会上宣布的。”江宁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档案这几天还在走流程。
不过这个月的工资、福利待遇，已经跟着助理研究员的级别在走了。”
“那就好。”外公的语气里透着欣慰，随即又变成了长辈的叮嘱，“那你自己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别熬夜。
你那项目刚做完，精神也别一直绷着。遇到事了，就找你舅舅，千万别怕麻烦人。”
“我知道的，外公。”江宁应着，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才多大，怎么不是小孩？”外公的语气不容置喙，“对了，你舅妈前几天给你炸了几罐小鱼干，应该快要到了。
还有荔枝，果园里还剩不少，这两天我让人再寄点过去，龙眼也有——”
江宁一听，连忙推拒：“不用，外公，我这啥都不缺。食堂什么都有，还有供销社，你留着你们自己吃就行。”
外公直接说道：“那也没有家里的好。你在外面一个人，吃好睡好了，外公才能放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贴心的话，都是些“天气热了别贪凉”、“想吃什么家里给寄”之类的家常。
后面电话那头的人就变成了两个表弟。江辉和江澄都挺适应学校生活的，加上再过几天就是漫长的暑假生活了。
一个在说暑假想去哪里玩，一个在说学校里的同学怎么样，语速一个比一个快。
和江澄说完，江宁正想着说再见，江澄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表哥，外公还有话跟你说。”
江宁说：“外公，我在的。”
江老爷子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刚才略微压低了一些：“你和你对象，最近处得怎么样了？她家里人好相处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哎，咱们也离得远，要不然还能打听打听对方家里的情况，好替你准备。”
江宁一听就明了。前面他就打过电话回去，说过李家已经派人去阳市查他的背景。
在哈市李家最大，但在阳市，虽然不能说是江家的地盘，但也大差不差，对方能查到的内容，都是外公让他们知道的。
而现在问他，就是想跟他确认，还有没有漏掉什么，需要传递的信息，家里好配合。
江宁想了想，江家的底蕴、他父母的事，其实也没什么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平稳地说道：“周日休息的时候，我偶尔会去她家吃饭，婶子和叔叔对我挺好的。
我也跟他们说了家里的情况，没事，不用担心。”
江老爷子也听明白了，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叮嘱了几句：“行，那你多注意身体。
这几个月是雨季，记得带伞，实验室里也备一把，别回头感冒了。
他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他呼吸的声音，有些沉，声音却很轻：“遇到事了千万别逞强，家里人都在想着、念着你呢。
你舅妈时不时就念叨，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安稳不安稳。
你小舅只要一来电话，也常问起你，说等过年你回来了，带你去转转。还有我，这段时间睡得有些不好，经常会想起你，可能——是人老了。
有时候晚上醒过来，就会想起过年时候，你在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