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宝塔，全称三十三天黄金舍利子七宝玲珑塔，也叫黄金塔、七宝玲珑塔，或者干脆就喊玲珑宝塔
这玩意儿是天界重宝，收妖魔、镇鬼煞，浩大无俦，据说降伏一切妖魔鬼怪不在话下，必要的时候连仙神都能给你收进去，最神奇的不是塔里藏了多少宝贝，是塔里面有芥子乾坤，另一个世界。从外面看就七层，但里面不必七层，道法变化无穷，层数这东西也就是个摆设
每一层都供着一尊大佛，管七种能力：速度、力量、防御、攻击、生命、闪避、狂暴
塔里头还困着不少神兵神兽，三足金乌、瑰仙剑、战天刺、乾坤尺、天罗伞、净世拂尘、惊神戟
那些神兵神兽全是被驯化炼化过的，没有外力开启，神仙来了也跑不出去
说起那个三足金乌，还是后羿射日那会儿除了天上那个之外，幸存下来的独苗，受了重伤被打下来，就被塞进塔里沐浴佛光和塔火，养伤养到现在
本来塔里还有轩辕箭，但哪吒用着最顺手，李靖就送给这家里的老幺了
此刻，这座宝塔正托在李靖掌心里
不是用来砸人的那种托法，是稳稳当当放在掌心，像端着一碗怕洒了的汤，塔身剔透，舍利子嵌在塔尖，佛光普照，衬得李靖那张老脸都年轻了好几岁
塔最下面一层的门开了
哪吒从里面出来前，专门戴上了一双黑色长手套
因为他的手臂变了
准确地说，是从手掌往上，整条小臂都是红色的，不是晒红，不是充血，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被什么力量浸透了之后留下的底色，那红色从手腕开始最浓，往手肘方向慢慢淡开，但在手肘附近又有一个加深的过渡
红得不均匀，像是有人拿笔蘸了朱砂，从指尖往上晕染，但晕到一半换了方向
最奇怪的是手指尖
指尖是黑色的
不是脏的那种黑，是纯粹的、浓稠的、像是把夜色浓缩了之后涂上去的黑，从指甲盖到第一个指节，全是黑的，红和黑之间没有生硬的界限，而是自然地过渡
深红、暗红、红褐、最后变成黑，像是一朵花从盛开到凋谢的颜色渐变，倒着长在了他的手指上
红色小臂的部位上，蔓延着金色的莲花纹
不是纹身的那种死板，是真真切切的、像是用金丝镶嵌在皮肤底下的纹路，每一片莲花瓣都细致到能看到脉络，花茎顺着血管的走向延伸，金色的光在纹路里缓缓流动，忽明忽暗，像是有自己的呼吸
李靖看了儿子一眼
那一瞬间，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因为哪吒的变化，以他的修为还发现不了，他嘴角抽的原因是，哪吒一直盯着他的塔，虽然这小子打塔的主意一天俩天了，但真比力气他这个当爹的还真比不过
哪吒将目光投向前方混战的战场，姿态从容得像是来逛庙会似的
＂站这儿干嘛？＂
＂视野好＂
下方已经干起来了，火光四射的
十万天兵天将已经把那只猴子围了好几层，层层叠叠，像过年包饺子似的，但问题是这饺子馅儿不太安分
棍影翻飞，金箍棒扫过的弧线像是有人拿毛笔在天上画圈，每一笔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和砸中什么东西的闷响，天兵的盔甲碎片像雪花一样从天上往下掉，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哎呦的怪叫
轰——！
四个天兵同时飞了出去，撞在南天门的柱子上，滑下来的时候头盔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哪吒看着这一幕，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评估什么，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搓了一下，黑色的指尖搓出了一点火星，很小的那种，火星落在风里，亮了一瞬就灭了
＂你倒是看得起劲啊＂
哪吒没接话，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天兵，落在那只猴子身上
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藕丝步云履，一身行头，穿戴得比在场大多数天将都像那么回事儿，就是凤翅紫金冠上那两根翎羽断了一根，剩下那根歪歪斜斜耷拉着，看着有点别扭样
但那金箍棒一下来那体型也是真的大
不是那种看着唬人的，是每次砸下来都带着铺天盖地的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小山直接往脑袋上招呼
哪吒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挺能打的嘛
＂别看了！你什么时候—— ＂
＂爹
哪吒打断了他，李靖顿了一下
哪吒还是看着战场方向，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李靖听见
＂你那塔，是不是该修修了？＂
＂……什么？＂
＂塔里的三足金乌翅膀又出问题了，飞起来有点歪＂
李靖觉得自己离高血压不远了，这小子又跟那三足金乌神鸟来坑好东西了
战场上，猴子的攻击力肉眼可见地上了一个台阶
不是因为突然变强了，是打了太久，天兵们自己先撑不住了，围困的阵型开始出现松动，东南角的方向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那个缺口刚好够金箍棒伸进去横扫一圈
这一圈扫过去，又是七八个天兵飞了出去
而那个缺口，恰好在哪吒视野范围的正中央
从这个角度看，那猴子像是故意的
＂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了？你的同袍们在挨打，你在这儿看戏？＂
哪吒转过头，看了他爹一眼，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瞳孔深处有一点暗金色的光在闪
＂同袍？他们打架，我看看怎么了＂
李靖：……
他想再跟自己儿子好好说教说教，但他没机会了，因为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扫清了身边最后几个天兵，正朝这边飞过来
更准确地说，是飞起来
那猴子腾空而起，金箍棒举过头顶，带着千钧之力朝李靖砸下来，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身影投射在李靖身上，那影子大得像一座山
李靖抬手，黄金玲珑宝塔从掌心飞出，迎风就长，瞬间从巴掌大变成了丈许高，塔身射出万道金光，佛光普照，舍利子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当——！！
金箍棒砸在宝塔上
声音不大，但是那种不大是穿透力强到让人耳朵发嗡的不大，金光和金箍棒相撞的地方，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把周围还没来得及撤远的天兵掀得东倒西歪
李靖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孙悟空的棒子被塔身弹开，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十丈外的一块云头上，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金色的瞳孔扫过李靖，然后扫到了李靖身边的那个人
一身黑衣，高马尾，红发带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话，五官比例恰到好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但又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好看，可以明显看出是个练家子
孙悟空歪了一下头，他看了李靖一眼，又看了哪吒一眼，又看了李靖一眼
然后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姑娘也是被玉帝儿派来的？ ＂
李靖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形容，介于我儿子又被人叫了姑娘的愤怒和我该怎么跟猴子解释这其实是我儿子的无力之间
哪吒也听到了，但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动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微微搓了一下，搓出了一小簇火苗，火苗不大，拇指大小，但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混沌青莲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他说你是姑娘
＂我听到了＂
＂你不澄清一下？＂
＂有什么好澄清的，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孙悟空没注意到哪吒指尖那簇火苗，他正歪着头，金色的瞳孔在李家父子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连线题
＂不对不对＂
猴子又嘀咕了一声，把金箍棒从右肩换到左肩，挠了挠腮帮子
＂伦这两眉眼有点像……不是父女吧？＂
他指着哪吒，问李靖
＂老李啊，这你家闺女啊？挺漂亮的啊，就是长的不太像你啊＂
李靖手中的宝塔金光暴涨
＂你这么个大老粗，生的女儿怎么生得比七仙女还好看？＂
李靖终于没忍住，暴喝一声
＂妖猴受死！＂
黄金玲珑宝塔从他掌心再次飞出，这次不是防守，是直接朝孙悟空砸过去，塔身在半空中暴涨到三丈高，塔底的入口大开，里面涌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想把孙悟空拽进去
孙悟空金箍棒往云头上一插，双手抓住棒身，整个人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嘿嘿，想收你爷爷我？＂
他的毛发被吸力吹得全部向后倒，脸皮被扯得像要飞起来，但嘴角还带着笑，那笑容在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欠揍
＂收不了收不了，你这塔还没俺老孙的棒子一半重呢！＂
说着，他真的把金箍棒从云里拔了出来，连带着一大块被撬起来的云团，整个人借力往后翻了好几个跟头，脱出了宝塔的吸力范围
李靖收回宝塔，面色铁青
他正要追击，身后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天、天王…… ＂
一个天兵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盔甲歪了，头盔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一丝血，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三太子……三太子他…… ＂
＂他怎么了？＂
＂他不动啊！＂
天兵终于哭出来了
＂属下们求过三太子出手，三太子就在那儿站着嗑瓜子啊！＂
李靖猛地回头
哪吒确实在吃瓜子
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一把葵花籽，嗑得很慢，但很稳，瓜子壳从他指尖飘落，在风中打着旋往下坠，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这一切，十万天兵被一只猴子打得满地找牙、他爹被气得青筋暴起、南天门都快被拆了，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一个天兵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断了一条胳膊，用另一条胳膊撑着自己，踉跄着走到哪吒跟前
“三、三太子……属下斗胆一问……您什么时候拿下那妖猴？兄弟们实在顶不住了…… ＂
哪吒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看着那个满脸是血的天兵，嘴唇动了动
＂我爹不是还在打吗＂
天兵差点直接跪下了
＂天王他……他…… ＂
＂他打不过＂
哪吒帮他把话说完，那话天兵不敢这么说，也不敢这么想，虽然天王是在元帅之上，只不过是负责看管哪吒的，真论实力高低的话
说难听点就是实权在元帅身上，而自家元帅因为未成年，所让监护人代为经营
天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张开之后发现自己确实就是这个意思，于是又把嘴闭上了
哪吒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他的余光扫过他爹，李靖正指挥着四大天王重新布阵，魔礼青的剑已经换了左手，魔礼海的琵琶弦又断了一根，魔礼寿的花狐貂不知道被猴子一脚踢到哪儿去了，正在远处四脚朝天翻不过身
打不过
确实打不过
但哪吒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上面
他伸出一根手指，从袖子里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一眼
天庭公函，盖着玉帝的玺印，上面写着关于降妖除魔装备损耗报销的若干条款，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得人头疼，哪吒的目光在战斗损耗，法宝维修，灵力补给几栏上停了一下
然后把公函折好，重新塞回袖子
＂这下有理由报销了＂
声音不大，但刚好被身边那个满脸是血的天兵听见了，天兵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想说三太子，兄弟们都快被打死了您还在想报销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哪吒三太子当年在陈塘关的那件事，宁可把自己活剐了也不认账的主儿，这个看着冷冰冰、面瘫、反应迟钝的年轻神将，骨子里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狠到什么程度？
狠到玉帝已经在心里把他和自家那个劈山救母，一斧一个老表的亲外甥划到同一栏了
天庭刺头分类·危险品·请勿刺激
天兵咽了口唾沫，默默退了两步
战场上，孙悟空已经和四大天王打了个天翻地覆
金箍棒这次抡圆了扫过来，魔礼青举剑去挡，剑棒相撞的瞬间，魔礼青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在空中连着翻了三个跟头，他虎口上的旧伤直接崩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通通一边去，我天篷元帅来助你们拿下妖猴！助阵！＂
魔礼红大喊一声，手中的混元伞张开，伞面射出万道光芒，想把猴子的眼睛晃花
孙悟空确实被晃了一下，本能地眯了眯眼，但他反应极快，左手一伸，两根手指直接戳进了天篷元帅的鼻孔里
不是比喻，是真的戳进去了
哎——！！
天篷的惨叫声响彻南天门，他整个人被两根手指挑了起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乱蹬，法宝从他手里滑落，飘飘悠悠地往下坠
＂撒手！撒手！你给老子撒手！＂
孙悟空嘿嘿一笑，手指往外一拔，再往旁边一甩——
飞出去了
飞的方向正好是天蓬元帅先前所在的位置
天蓬元帅原本身材魁梧，盔甲鲜明，钉耙扛在肩上，正带着一队天兵从侧翼包抄，但见四大王天实在拿不下，才先打头阵
砰——！
天蓬在云头上骨碌碌翻了七八圈，天蓬的头盔飞了，靴子还飞了一只，九齿钉耙不知道插到了哪儿
天蓬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一根毛茸茸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两根手指
又是两根手指
天蓬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骤缩，他想喊不，但那两根手指的速度比他张嘴还快
噗嗤——
精准
稳
狠
天蓬元师的两条鼻孔被孙悟空的两根手指同时插了进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的天兵天将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这一幕
天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座雕塑
孙悟空冲他咧嘴一笑，笑得天真烂漫
然后他手腕一翻，往外一拔，再往旁边一甩——
啊啊啊啊啊啊——！！
天蓬元帅庞大身躯在天上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他的惨叫声从大到小、从小到听不见，随着那个抛物线的延伸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了远处云层里一个微小的点
不知道要飞多久才能停下来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哪吒看着猴子那两根还带着鼻涕的手指，沉默了一瞬
忍不住鼓起了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孙悟空也转过了头
那两盏金色的瞳孔落在哪吒身上，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有点好奇，那种看到一个新鲜玩意儿时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好奇
＂嘿，这小妹妹有点意思，你爹打半天了，你就在旁边看着？＂
＂你管我＂
孙悟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够横！，来来来，跟哥哥好好打一场！＂
哪吒没动，只是站在那里
孙悟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看？打不打？＂
孙悟空其实也不想打，毕竟再怎么说，都是个女生，师父教过他要尊重女性
哪吒收回目光，看向他爹，李靖正在重新调整宝塔的禁制，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听到孙悟空邀战，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向哪吒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瞬
又看了猴子一眼，然后转头对李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清晰
＂爹，你再打一会儿，我还没嗑完呢＂
＂速请二郎显圣真君！＂
这一声暴喝，让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响
除了哪吒和孙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