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的晴日沐春图到底挂在了长春宫的小书房,她知道自己出了回风头,马上又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平日里不是尽心尽力给富察皇后调理身体,就是整日埋头一堆医书药材中潜心研究医术,轻易不肯冒头。
皇后跟前一应事务,全由尔晴这个掌事大宫女,带着一应宫女太监上下周全。
本来以为可以就这样安安生生的等剧情开始,结果手握宫权、性情跋扈的高贵妃,听说皇后最近身子渐渐好,怕皇后出来夺她手中宫权。
竟然指使宫外高家人抓了李太医的家人,威胁李太医给皇后调理身子的时候做一些手脚,最好让皇后身子再也好不了。
李太医其实动摇了那么一瞬,可想想他教导的明玉在学医上的天赋,就算他自己亲自动手,也不能保证不被那丫头察觉。
思虑再三,李太医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明玉。
“明玉姑娘,微臣家的侄子还在那人手中,还请姑娘把此情禀告皇后,尽早救出微臣侄子。”
听到这个消息,明玉脑子里有些发懵。
不是,她之前几次三番提醒傅恒,跟他说皇后的身子就交给李太医负责,叫他看顾好李太医的家眷。
所以他就是这么看的!
看着眼前一脸愁容的太医,明玉还得忍着性子,先把这人安抚好。
“李太医放心,奴婢这就去找富察大人。相信以富察家的能力,定会保令侄平安。”
出了太医院的明玉马上联系海兰察,[花花,今天你和傅恒有没有当值?]
那边马上回话,[正好我和傅恒一起当值,现在正在宫里巡查,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刚出太医院,要回长春宫,你把傅恒带到我经常走的那条偏僻的宫道上,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他。]明玉忍着一肚子火气,往约好的地方慢慢的走着。
果然走到一处偏僻宫道,远远就瞧见富恒和海兰察在那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明玉加快脚步,跑到两人近前先行了个礼,“见过富察侍卫,见过海兰察侍卫。”
“是明玉呀,你这是又去太医院啦?”傅恒对明玉的态度非常好。
毕竟自从这丫头学医给姐姐调理身体以后,他姐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别说是他,就是整个富察家,也对这宫女满心感激。就等着这宫女到了出宫的年纪,若是家中有适龄的子弟,把她娶回富察家也不是不行。
若是明玉有其他打算,那他们富察家可以给置办一份产业,权当感激。
明玉不知道富察家的打算,这时候她双眼冒火的瞪着傅恒,“富察侍卫好悠闲!怎么竟对皇后娘娘的事如此不上心!”
看出明玉态度不对,傅恒这时候也是一脸懵逼,本能的就问:“我怎么对姐姐的事情不上心了?”
“我是不是几次三番提醒过你,为了皇后娘娘的身子,已经找了太医院李太医学医,并且皇后的身体也交给李太医调理?”明玉咬着牙说。
傅恒愣愣的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明玉又加重了语气,依然咬着牙说:“我是不是还说过,叫富察侍卫照顾一下李太医的家人,好叫李太医不会被人收买威胁!”
傅恒好像有点反应过来了,“李太医的家人出事了?”
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明玉满脸的嘲讽,“好叫富察侍卫知道,今日李太医跟我说,有人捉了他的侄子,也就是李太医的父亲最疼爱的小孙子。
那人威胁李太医,叫他给皇后娘娘调理身子的时候做些手脚,最好让皇后娘娘永远一病不起!”
“到底是谁想要谋害皇后,他们好大的胆子!”傅恒这时候也满脸怒意。
明玉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富察侍卫与其在这里无能狂怒,还不如赶紧回去联系家里,把李太医的侄子救出来。
若是人没救出来,最好把李太医想法子请出太医院,不能让一个对皇后娘娘心怀怨怼的太医还留在宫里当御医。
若是把人救出来,还请富察家把人给护好了,以后不能再让人威胁到李太医的家人。
该怎么办,就不用我这个当宫女的提醒了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直接往长春宫走,只不过还在用意识跟海兰察抱怨,[就这样的人,我都几次三番提醒过,还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也不知怎么当上历史名臣的。
还有那个皇后也是,长着一颗圣母心,还天天说自己用规矩要求着自己。
其实整天什么也不管,就躲在长春宫里伤春悲秋,怨天尤人。
你说你要是心疼儿子,要么就给儿子报仇。你说你要为了家族,要么就担起皇后职责。
结果心疼儿子,也不查查儿子死因。牵挂家族,也不担起皇后职责。
整天那么半死不活的,还得让身边的人哄着她、捧着她,她还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真是个废物。]
海兰察这会儿也正在劝导傅恒。
因为刚才明玉那一通输出,接着又扭头就走,叫傅恒又气又恨还有些郁闷。
他指着明玉的背影,一脸不可置信地对着海兰察说:“她,她刚刚是不是想骂我来着?”
海兰察脑海里接收到听到明玉的话,心里腹诽,何止是骂你,连你姐姐也一块骂了呢!
不过表面上还得提醒傅恒,“好了,好了,难道你不该骂吗?就我亲眼所见,明玉确实提醒你好几次,让你照顾好李太医的家人,别被人拿他们去威胁收买李太医。
结果,你确实没把人照顾好,也怪不得那丫头生气。
你现在可不能怪人家,还是赶紧把李太医的侄子找回来要紧。”
傅恒也确实没功夫追究明玉对他不敬,赶紧琢磨今日下值回家,得跟家人好好说一说李太医家的事儿!
如今的富察氏,虽然皇后和傅恒的父亲李荣保早逝。可是他们的几位亲兄弟,全都在朝为官,而且官职不低。更何况如今的马奇、马武两位伯父可还活着呢。
所以傅恒把这事儿回家一说,马上得到了两位伯父还有兄长的一顿教训。
最后,马奇才捋着胡子说:“永琏阿哥早逝,皇后一直走不出丧子之痛,将近三年闭宫不出、不理宫务。
有咱们富察家在,皇后势弱,未必不是好事。
所以就算皇后闹脾气这么久,我们也就由着她。
可叫我们万万没想到,皇后弱,竟然真的如此软弱无能。还有你这个御前侍卫,心思竟不如一个小小的宫女缜密。
若是皇后身边有可用的太医,永琏阿哥未必长不起来。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竟然让一个小宫女从太医院找出一个身后没有牵扯的太医,也是难为人家了。
人家三番五次提醒,让你护住太医家眷,结果你就是这么护的!”
傅恒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周全,只能垂头丧气的乖乖听训。
这边富恒还没挨完训,家里的管事就已经弓着腰进来,“启禀大人,那位李太医的小侄子已经平安回家。奴才们查到,动手的人似乎跟高家人有关。”
“这是有人心大,竟觊觎皇后之位了!”上首的富察马武直接一声冷哼,“一个汉包衣抬旗上来的,也不看看有没有那资格。”
就算高斌得用,可是在两位三朝老臣面前,他也不得不认栽。
损失了一部分内务府势力,又补偿富察家不少好处,这件事才算在明面上揭过。
至于宫里的贵妃娘娘,高斌自然写信警告。最重要的是告诉贵妃,不管皇后多么软弱无能,只要有富察家在,皇后就动不得。
宫外的暗潮涌动,明玉只是听海兰察提过一嘴,就没再关心。反正她第二天再见到李太医,从李太医的表情态度,就知道事情已经解决。
长春宫风平浪静,储秀宫的慧贵妃却被气个半死。
她恨父亲对亲生母亲冷漠无情,现在还恨高斌无用。同时也恨皇后,软弱无能却有了那样一个好家室。
可恨皇后缩在长春宫不出来,高宁馨只好借着掌管宫权,对满宫嫔妃更加的嚣张跋扈。
转眼就到了选秀的日子,明玉知道,这剧情也该开始了。
尔晴他们在殿选当天,都劝着富察皇后好好打扮,去跟皇上一起阅选秀女。
明玉不想跟着皇后出去,干脆说了个要去太医院找李太医去取制作神仙玉女粉的原料,自己躲了出去。
结果路过御花园,正好碰见小宫女被人陷害,不小心打湿了待选秀女衣服的剧情。
“混账贱婢!我这身香云纱,是特意从江南采买,就是为了今日殿选准备的。
你现在弄脏了,叫我穿什么去见皇上?”
听到一个秀女气急败坏的指责,又看见另一个小宫女跪在地上求情,明玉决定要管管这件闲事。
毕竟好好的一个大家小姐,若是殿选时被皇上叫人扒了鞋子拖出皇宫,这辈子就算完了。
在那位乌雅秀女要采小宫女的手之前,几步上前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在宫中喧哗。”
身为长春宫的大宫女,明玉在这后宫还是很有脸面的。何况她一身气度,就算穿着宫女的衣裳,也知道身份不会简单。
那维乌雅秀女看到明玉,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嫉妒这宫女的美貌,嘴上却问:“你又是谁?”
明玉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奴婢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
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说:“宫中自有法度,绝不可私设刑罚。既然这小宫女犯了错,自有管事嬷嬷去教导规矩。”
带着那一队小宫女的管事嬷嬷这会儿赶紧过来,“明玉姑娘,奴才回去定会好好教导。”
眼看乌雅秀女还要说什么,明玉还是好声好气的劝,“若是这位秀女还是要闹,只怕事情传扬出去,会坏了这位秀女名声。
若是皇上知晓,怪罪下来,又岂是我们能够担待的。
如今殿选在即,不如先随奴婢去打理衣裳,也免得这位孝女殿前失仪。”
这乌雅秀女就算再怎么嚣张,也不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眉眼高低。
她见明玉如此不卑不亢,那个管事嬷嬷对她也是卑躬屈膝,就知道这人在皇后跟前定然得脸。
也不好得罪皇后身边的红人,只能哼了一声,跟着明玉去整理衣衫。
其实说是整理衣衫,也不过在裙角溅了点水,只要擦干也就无碍。
帮着乌雅秀女把身上的水渍擦干,明玉也就没有多留,自己回了长春宫。
“你不是去太医院拿东西,怎么去了这老半天?”尔晴见她回来,好奇的问。
明玉把路上遇到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才小声说了一句,“听说那是乌雅家的秀女,脾气是有点跋扈。”
“怎么还有如此大胆的秀女,还没有入选,就这么张扬。也不知殿选的时候,皇上会不会看上这样的人。”玛瑙一边给皇后梳妆,一边也跟着凑热闹。
“好啦,选谁不选谁,皇上自有圣断。”插上最后一支钗,富察皇后才开口说话,“明玉,你今日还是不跟我出去?”
“娘娘还是叫玛瑙跟尔晴姐姐伺候您出去吧,好不容易今日得空,奴婢得把那神仙玉女粉给做出来。”明玉赶紧推拒。
富察皇后好说话的很,竟然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玩笑着说:“不知道你又从哪淘来的方子,既然愿意弄这个你就去弄吧,今日就尔晴和玛瑙跟着我出去。”
恭送富察皇后出了长春宫,明玉也是在心里感慨:这富察皇后虽然软弱无能,可是在她手底下当差,也确实比在别的地方好混。
既然如此,那就在神仙玉女粉里给多加点好东西,好叫着富察皇后能够青春永驻。
做好了神仙玉女粉,明玉又看着时辰给富察皇后准备了一些茶点,有亲自安排了晚膳。
等皇后回来,玛瑙和尔晴他们给皇后卸妆,明玉也带着小宫女摆上了准备好的茶点。
“娘娘坐了这一日,想来也乏了。奴婢特意准备了补气舒缓、润嗓生津的参须麦冬茶。点心也是奴婢亲手做的山药糕和芸豆卷,娘娘多少先垫垫。”
说着又亲自上手给皇后轻揉肩颈。
富察皇后坐在有着淡淡茉莉清香的大殿里,端起茶喝了一口,又吃了块枣泥枸杞山药糕。
才笑着说:“难为你处处妥帖,这手艺也是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