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音仰头望着渐沉的天色,微微闭上双眼,浅浅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纳开来。
再睁眼时,那双灵动的眼眸落在身侧的青野莲身上。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青野莲微微一怔,看向天边未落尽的余晖,“这么早吗?”
初音却没有接他的问话,只是自顾自闭上眼,双臂轻轻张开,仰头看向他,一副等着被安抚的模样。
青野莲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忍住弯了弯眉眼,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拥住了她纤细的肩头。
片刻后,初音才满意地从他怀中退开,扬起小脸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需要我送你到校门口吗?”青野莲温声询问。
初音摇了摇头,“不用啦,家里有专车在校外等着接我。”
话音落下,她忽然弯起眸子,坏笑着凑近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还是说……你心里想跟我一起回去,见见我爷爷?”
一想起水源英介平日里严肃凌厉训斥人的模样,青野莲浑身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头皮微微发麻,想都没想就连忙摇头。
“不,这就免了。”
初音见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忍不住咯咯轻笑出声,挥了挥手便转身,踏着轻快的步子朝着校门口走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萦绕在街巷之间。
青野莲早早收拾妥当,径直朝着望月家的方向走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旧礼堂舞台上碎裂的龙头,还有望月凌强装笑意安慰他的模样,满心自责的只想当面跟她好好道歉,弥补自己的过失。
走到望月家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门扉应声拉开,温柔温婉的望月妈妈出现在门口,看到清早登门的青野莲,眼中带着几分意外,随即扬起笑容,“哎呀,青野君,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伯母早上好。”青野莲微微躬身行礼,带着几分歉意,直白道出自己的来意,“我今天过来,是想找望月的。
昨天话剧部彩排,是我不小心摔坏了我们一起做的道具,毁了她最后一次文化祭的演出,我心里很愧疚,想当面跟她道歉。”
望月妈妈听完,温柔地叹了口气,轻声安抚道:“原来是这样啊,不过真的不巧,凌今天一早就出门去学校了。”
青野莲闻言瞬间有些失落。
“青野君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望月妈妈看出了他的自责温柔的说道:“别的我不太清楚,不过凌真的没有怪过你哟。”
……
青野莲刚走进班级教室,黑木本一和高桥介就凑了上来率先开口。
“青野,刚才望月学姐过来找过你,见你不在就走了。”
“她来找我干什么?”青野莲追问道。
黑木本一摇了摇头,有些搞不懂为什么青野莲这么急切,“好像是想找你一起去看话剧,青野,我真羡慕你小子呀……”
青野莲心头一动,还不等他说完就立刻转身快步朝着旧礼堂的方向奔去。
青野莲找到旧礼堂,此时话剧部的演出已经开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找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观众席坐满了来往围观的学生,后排角落望月凌独自安静坐着。
青野莲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轻轻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望月凌察觉到身侧动静,侧过头看见是他,眼底立刻亮起柔和的光亮,嘴角弯起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
“挚友,你来了。”
她眉眼温软,看到了青野莲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望月凌抿了抿嘴随后微勾起嘴角将一只手放在了青野莲的手上。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望月凌绝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嘻嘻,挚友,不必再为昨日的意外愧疚啦,不过是宿命里小小的波折罢了。”
她轻轻握住了手掌下青野莲的手,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对吾而言,舞台上的剧目,精心制作的道具,都远不及挚友分毫。你平安无事,不被自责缠缚,便是这场文化祭里,对我来说最圆满的结局啦。”
青野莲听着她这番话,心里又暖又酸,满心愧疚翻涌,喉头微微发紧,只重重低低应了一声。
“嗯。”
说完便安静陪在她身边,一同看向舞台。
望月凌瞬间沉浸在舞台剧情里,眼神亮晶晶的,时不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兴致满满地分享自己对这段剧情内心的想法。
青野莲安静听着她轻声絮语,看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再想到她私下里藏起的失落与遗憾,心口越发不是滋味。
默默陪她看了一半演出,他心里已然有了决定,便侧过头轻声开口。
“望月,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
望月凌抬眸,眉眼依旧是温柔的笑意。
“挚友去吧,接下来的结局就由吾独自见证好啦。”
青野莲应声起身,悄悄退出观众席,没有走远。
旧礼堂的舞台大幕一次次拉开又闭合,话剧部其他小组的剧目轮番上演,掌声起伏,人声喧闹,将整座礼堂烘得热闹滚烫。
望月凌渐渐收起了之前青野莲还在身边时的表情独自一个人安静的看着,她没有黯然落泪,也没有过分消沉,只是眉眼浅浅淡淡的,安静望着舞台上别人的演绎。
眼底拢着一层浅浅的忧伤,淡淡的失落,像秋日拂过林间的微风,轻得不易察觉,却实实在在堵在心口。
这是她最后一次校园文化祭。
满心期待,只想和挚友一同站上舞台,演完那出勇者与恶龙的故事。
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碎裂的龙头,终究掐断了所有期待,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她不怪任何人,更不怪青野莲。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温柔的角落,安静地怅然,无声地遗憾。
礼堂外侧的走廊阴影里,青野莲倚着冰冷的墙壁,隔着虚掩的门缝,静静望着观众席角落里那道雪白的身影。
看着她安静端坐,看着她眼底化不开的浅淡落寞,看着她明明在意至极,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丝线缠紧,酸涩、愧疚、心疼翻涌交织,百般滋味堵在喉咙里,格外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场演出,对望月凌而言有多重要。
是青春落幕前的最后一场期盼,是只想和他并肩完成的专属回忆,却因为自己的疏忽,硬生生化作一场遗憾。
他问自己。
你甘心这样的结局吗?
整场演出缓缓走向尾声,舞台大幕最后一次合上。
喧闹的人声渐渐散去,观众陆续起身离场,说说笑笑地走出旧礼堂,话剧部的部员们收拾道具,互相道别,没多久,偌大的礼堂便渐渐归于沉寂。
人群散尽,座椅空落。
唯独望月凌,依旧静静坐在原位,没有起身离去。
礼堂的主灯逐一熄灭,明亮的光线一点点褪去,周遭沉入温柔的昏暗。
唯有舞台正中央,那盏老旧的昏黄孤灯兀自亮着,暖黄的光晕薄薄铺开,笼住空旷的舞台,衬得整座旧礼堂愈发静谧寂寥。
风从窗缝溜进来,久久吹拂,带着老建筑独有的微凉气息。
望月凌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那片昏黄的灯光里,安静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舞台,神色淡淡,心事浅浅。
就在这时,舞台侧边的阴影深处,一道人影踏出。
少年身着宽大沉黑的黑龙长袍,衣摆及地,披风垂落肩头,晚风拂过,衣袂轻轻翻飞。
他没有戴上那具碎裂的龙头面具,清秀干净的眉眼完全展露在昏黄灯光下,正是青野莲。
在望月凌错愕的眼神中,他缓步走到舞台中央,立在孤灯之下,周身裹挟着一股沉静又落寞的气场。
下一瞬,青野莲手臂猛地向后一扬,黑色披风顺着动作利落甩开,沉缓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空旷安静的礼堂里缓缓回荡,带着恶龙独有的低沉。
“勇者,你披甲执剑,孤身踏上山林,决意讨伐祸乱王城的恶龙。
可你是否知晓,我从未想过祸乱苍生,从未想过与你为敌。”
看着熟悉的人,听着熟悉的台词,台下的望月凌身子骤然一僵。
她猛地抬起眼眸,琉璃色的瞳孔微微轻颤,整个人愣在原地,望着舞台上那人的身影。
错愕,震惊,随即涌上心头的是难以置信,她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凝望着,眼底的浅淡失落,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填满。
偌大的旧礼堂,再无旁人,再无喧嚣。
没有华丽道具,没有灯光音效,没有台下观众。
这一场迟到的演绎,不为盛会,不为掌声,只为舞台上的他,与观众席上的她,仅此二人。
青野莲的目光遥遥望向台下的望月凌,褪去了恶龙的沉哑,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
“莉娅公主,王城恩怨落幕,山林戾气散尽。
可否愿走上前来,陪我演完这一场,没能如期落幕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