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驶进庄园时,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
庭院里的暖灯一盏盏亮着,看得白恩月心中一暖。
祁连先下车,绕到另一侧给白恩月开车门,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到了。”
白恩月点头,下车时深吸了一口气。
晚风很轻,带着草木的味道,压下了一整天的紧绷。
两人并肩走进别墅,王妈听见动静迎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先生,顾小姐,你们回来了。”
“小秋呢?”白恩月轻声问。
“在楼上房间呢,申夫人陪着讲故事,刚哄好没多久。”王妈压低声音,“孩子今天特别乖,一直念叨着等你回来。”
白恩月心口一软,脚步不自觉放轻:“我上去看看她。”
祁连跟在她身侧,一起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安安静静,暖光从虚掩的房门透出来。
白恩月却没急着走上前去,而是转身看向身后的祁连,一副商量的语气:“如今沈时安徐梦兰还有周炽北都已经落网了,我再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
“我能不能告诉她真相?”
祁连点点头,“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白恩月心中一轻,轻轻推开门。
小秋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老太太留下的那张合照,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背影小小的,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听见声音,小秋猛地回头,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跑过来:“顾姐姐!”
白恩月连忙蹲下身,伸手稳稳接住她,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不穿鞋,会着凉的。”
“我等姐姐。”小秋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软软的,“姐姐终于回来了。”
祁连站在门口,没进来打扰,只是轻轻带上了一点门,给两人留出空间。
白恩月抱着小秋坐回床边,指尖轻轻梳理她柔软的头发,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有坏人都落网了,所有真相都揭开了。
她不用再躲,不用再藏,不用再对着想念自己的孩子,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陪着。
“小秋。”白恩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稳,“姐姐有件事,要跟你说实话。”
小秋仰起脸,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乖乖点头:“嗯,姐姐说。”
白恩月握住她小小的手,掌心贴着掌心,眼神认真又温柔:“你一直想念的恩月姐姐,没有死。”
小秋身子一僵,眼睛慢慢睁大。
白恩月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又温柔:
“我,就是白恩月。”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秋愣愣地看着她,小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她的小手轻轻抖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茫然。
“姐……姐姐?”小秋小声开口,声音发颤,“你是……顾雪姐姐,还是恩月姐姐?”
“我是恩月姐姐。”白恩月耐心地重复,指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之前是姐姐没办法,不能告诉你,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她怕孩子接受不了,正想再多解释几句,眼前的小秋突然眼圈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哇——”
小秋猛地扑进她怀里,放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却不是难过,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欢喜。
“姐姐……”小秋抱着她的脖子,哭得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恩月姐姐没有死……我一直都知道……”
白恩月心口一酸,眼眶瞬间热了。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发哑:“嗯,姐姐在,姐姐一直都在。”
“我好想你……”小秋哭得止不住,“他们都说姐姐死了,我不信……我每天都在想姐姐……”
“我知道,我知道。”白恩月轻声哄着,眼泪也悄悄落了下来,“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小秋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抽噎,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眼睛,认认真真盯着她看。
看了好一会儿,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白恩月的脸颊,小声问:“真的是恩月姐姐吗?”
“是我。”白恩月点头,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眼角,“以后,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小秋立刻用力点头,再次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软软又坚定:
“嗯!姐姐不走,小秋也不走!”
门外,祁连靠在墙边,听着里面的哭声和轻声的安抚,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浅淡又安稳的笑。
......
夜色越浓,风雨欲来,风卷着枯叶打在车窗上,也敲打在鹿鸣川的心里
鹿鸣川的黑色轿车一路驶出城区,最终停在一栋孤零零的别墅前。
鹿鸣川推开车门,难以相信自己母亲就被软禁在这种地方。
“鹿总,就是这里。”保镖上前,用力拉开生锈的铁门,“根据周炽北的口供,苏夫人就被关在里面。”
鹿鸣川没说话,抬脚往里走。
他站在客厅门口,深吸两口气,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才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
“吱呀——”
客厅里光线昏暗,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角落堆着杂物。
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枯瘦的女人。
她正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鹿鸣川的脚步猛地顿住,死死捂着胸口。
那个曾经优雅温柔的女人,竟然落得这副凄惨模样。
“妈……”
鹿鸣川声音发颤,扑通跪倒在她身前。
苏沁禾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口齿含糊,“别挡着我看月亮。”
鹿鸣川的心狠狠一沉。
她认不出他了。
“妈,我是鸣川,你的儿子。”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母亲冰凉的手,“我来接你回家了。”
苏沁禾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眼神依旧茫然,歪着头想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不认识……你不是鸣川。”
她重新望向窗外,嘴里轻轻念叨起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鹿鸣川耳朵里。
“恩月……我的恩月呢……”
“恩月乖,别害怕……”
“谁都不能欺负我的恩月……”
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全是白恩月的名字。
鹿鸣川僵在原地,母亲被关在这里这么久,神志都不清了,心里念着的,还是白恩月。
那个他曾经不信、不护、甚至亲手推开的人。
苦涩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烫。
如果那时候,他信她一次。
如果那时候,他查一查真相。
如果那时候,他护住她,也护住母亲。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鹿鸣川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迟了。
一切都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