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世,他不是震古烁今的轮回天尊,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天赋平平,资质一般,在修行界中毫不起眼。
而她,是名震一方的青仙。
天资绝世,风华绝代,连圣地的太上长老都要对她礼让三分。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那个普通的修士。
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了与他在一起,放弃了多少、承受了多少。
那一世,是他轮回中,最短暂、最平凡、却也最温暖的一世。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步步为营的算计,没有层层递进的突破。
只有两个人,一座山,一壶茶,和日复一日的相伴。
“轮回……最残忍的,不是遗忘。”
陈君喃喃自语,“而是你记得,她不记得。”
“时隔千万年,你也已然坐化了吗……”
陈君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比之前更轻。
这座洞府,是她最后的痕迹。
洞府即将随秘境一同消散,意味着她的最后一缕气息也将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青仙。
陈君深深地看了那四个古字一眼,然后缓缓朝里走去。
他当年留了一些东西给青仙,想来她应该会保留在这洞府之中。
……
洞府之中,别有天地。
跨过石门,迎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幽深昏暗的甬道,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奇异空间。
天穹是淡青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却自有光华流转,柔和如暮春的晨光。
脚下是一条青石小径,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灵植,有的已经枯萎了千万年,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倔强地指向天空。
有的却依然生机勃勃,绿叶繁茂,花朵盛开,仿佛时光的侵蚀对它们毫无影响。
秘境之中亦有秘境。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建筑群。
说是建筑群,其实也不过是三两间屋舍,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屋舍的样式古朴简洁,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甚至连最基本的灵纹阵法都没有布置。
就像是一个普通山野修士的居所。
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江河脚步微微停驻。
他不是没有见过大能洞府。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仙府道场。
无一不是气势恢宏、阵法密布、灵光冲天,恨不得把所有闯入者都震慑得匍匐在地。
可这座洞府不一样。
它不像是用来藏宝的,更像是用来住的。
真真切切地、一粥一饭地、日复一日地生活。
江河踏上青石小径,缓步向前走去。
两侧的灵植在他经过时微微摇曳,有几株灵植竟然开出了新的花朵,仿佛在欢迎久违的访客。
他走到第一间屋舍前,推开门。
是书房。
四壁皆书,却不是那些记录功法秘术的玉简灵轴,而是一卷卷纸质书册。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墨迹也淡了许多,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江河随手抽出一卷,展开。
是一首诗。
字迹清秀婉约,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只有两句。
没有写完。
或者说,写到这里,便再也写不下去了。
江河将书卷轻轻放回原处,退出书房,走向第二间屋舍。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丹房。
但没有丹炉,没有鼎器,只有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只玉碗,碗中还有半碗未用完的灵药粉末。
药粉早已失去了灵气,变得灰败干燥,但那股淡淡的香气却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固执地留了下来。
江河的目光落在石台旁边的一个小架子上。
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只玉瓶,每一只玉瓶上都贴着小标签。
“补气丹,三日一次,不可间断。”
“养魂散,每夜睡前服用,温水送服。”
“固元膏,晨起空腹,一小勺即可。”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清秀,渐渐变得潦草匆忙,仿佛书写者的时间越来越紧迫。
最后一只玉瓶上的标签,只有两个字。
“保重。”
江河沉默了片刻,退出丹房。
第三间屋舍,最大,也最特别。
门没有关,半掩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推门而入。
江河轻轻推开门。
是一间卧房。
不,不完全是卧房。
房间的一侧放着一张木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枚书签,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继续读下去。
房间的另一侧,是一张书桌。
桌上铺着一张宣纸,纸上画着一个人。
墨迹已经干涸了千万年,但画中人的轮廓依然清晰。
一个男子,面容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平凡。
眉眼间没有什么惊天的气势,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看着作画的人,又像是在看着画外的某个远方。
画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阿君,我画得不好,你别笑我。”
江河看着这行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你看够了吗?”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河转过身。
陈君站在门口,灰色的道袍上不知何时沾了些灰尘,面色看起来比在洞府外时平静了许多。
他没有看江河,而是径直走向那张书桌,低头看着宣纸上的画像。
沉默了很久。
“她画得确实不好。”
陈君说,声音有些沙哑,“我那时候比这好看多了。”
江河没有接话。
陈君伸出手,指尖悬在画像上方,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仿佛怕碰碎了什么。
江河问:“你朋友?”
“一世道侣。”
陈君淡淡回答,“十世纠缠。”
“此地没有你想要的机缘。”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江河,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淡,“这个洞府打开,只是在等我罢了。”
“是嘛。”
江河不置可否,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
“道友不妨与我切磋一番?我对这洞府内的某些东西还是满好奇的。”
万象大道已然在悄然观测这位轮回天尊的特殊体质。
当然,最好还是切磋一番。
陈君微微挑眉,“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
陈君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是自傲,只是陈述事实,“在这个秘境里,还没有人敢正面接我的招。”
“那正好。”
江河说,“总得有人敢。”
陈君看着他,片刻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