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人睁开眼睛，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有人踉跄了两步，扶着旁边人的肩膀借力才站稳，更多的新兵干脆坐在原地，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敢睁开。
他们脸上的表情惊人地一致——茫然，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发生了什么，模模糊糊的，已经记不太清了。
可身体被反复捶打碾压的感觉似乎已经刻进了他们的身体里，不断提醒着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不是幻觉。
李真真站在人群中，揉了揉还在突突跳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四周。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高台上。
高台上，那八道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和他们晕过去前一模一样，淡漠、从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群刚刚走出温室的幼兽。
她的脊背下意识地绷紧了，心跳加快，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就像是猎物见到猎手的本能反应。
随着新兵们的苏醒，训练场上渐渐嘈杂起来了。
“什么情况……我们怎么全倒了？”
“我不是……我不是已经毕业了吗？怎么一睁眼就躺地上了？”
“我明明记得我们赢了啊，怎么还在这里？”
“我也是！所以我猜的不错，那都是假的，都是幻境？”
“可我明明记得我已经走出幻境，和教官们打过来啊，还说……”
“说了什么？”
“我……我不记得了。”
类似的对话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方沫皱起眉头，用力地回想。
他虽然记不太清楚幻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明明记得，他已经通过了考验，还记得南教官夸了他一句——“作为第一批靠自己走出幻境的新兵，值得表扬。”
然后呢？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方沫感受着身上的钝痛，有些想不明白，明明是幻境，他为什么还觉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这也太奇怪了。
“别想了。”旁边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色也有些发白，“越想越头疼。”
方沫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好，我叫方沫。”
那个男生放下手，抬起头看向高台，“卢宝柚。”
高台上，夜幕小队正静静的看着他们。
“你们还是太弱了，区区一个幻境，也让你们耗费了这么久。”
林七夜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语气不重不轻，却让整个训练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这样吧。”他慢悠悠地将手背到身后，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我们每个人再让你们一只手。”
“怎么样，够不够？”
这话像一桶油浇进了烈火里，台下沉默了一秒，然后全炸了。
“让我们一只手？！看不起谁呢？！”
“我们有上千人，你们就八个，还要让我们一只手？！”
“太嚣张了吧！这也太嚣张了！”
“兄弟们，忍不了！干他们！”
台下群情激愤。
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了，有人在活动手腕脚腕，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催动禁墟，各色光芒在人群中闪烁，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闪电。
“一只手算什么？”林七夜的声音再次响起，声调不紧不慢，“看在你们这么弱的份上，我们还要再加一条规则——”
“南教官不会出手。”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南流景——她神色淡淡，像是这件事和她完全无关。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笑容不变：“其余规则不变——只要摘下任意一枚徽章，你们就直接结业。如果能制服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还能获得一枚直接提升精神力的高级丹药，外加一年的修炼资源。
7：1235，怎么样，够意思吧？”
他看着台下那些已经被重新点燃斗志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来你们没有意见，那么现在，游戏重新开始。”
“冲啊——！！”
“徽章是我的！！”
“谁都别跟我抢！！”
新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高台涌去。
高台上，林七夜看着那斗志满满，如潮水般涌来的新兵，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们。
百里胖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终于轮到我出手了”。
沈青竹轻轻挽起袖子，眼中满是兴味。曹渊将木刀从腰间取下，握在手里，身上泛起黑气，眼中杀气腾腾，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轻轻对林七夜点了点头，江洱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朝着离开训练场的新兵追去。
迦蓝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林七夜最后看了一眼南流景消失的地方，目光落在那群已经冲上台的新兵身上，握紧腰间的【斩白】，缓缓将其拔出——
“铮——”
呐喊声，脚步声，各式各样的禁墟发出攻击突然消失了。阳光、高台、操场、教官、队友，一切的一切都在眨眼间被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
“就这样被你们打得落花流水？可惜我离开得比较早，没有看到那个场景。”
南流景靠在集训营会议室的沙发上，听完林七夜几人的讲述，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不过倒是没想到，这群新兵这么好骗。看来我还得加强一下精神力抵抗方面的训练。”
“确实。”
百里胖胖一脸认同，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南姐你是没看到，我们几人，尤其是拽哥的演技，简直就是影帝级别。
他去掉你给他面容的掩盖后，几句话就把那些新兵哄的一愣一愣的，还把拽哥当成领头羊了，被一网打尽了还一个劲的呼喊，‘沈老大，你快跑，我们垫后。’”
“发现拽哥是内鬼后，他们眼睛都红了，一直嚷嚷着什么‘终究还是我们错付了’，‘兄弟把你放心里，你把兄弟踹沟里’……整个一被负心汉骗了的纯情少年哈哈哈……”
百里胖胖捧着肚子笑个不停，“哎呦，我不行了哈哈哈……”
“不用羡慕，哥的人格魅力你羡慕不来。”沈青竹面无表情地开口。
“嘿，拽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好了好了。”
林七夜笑着打断两人，看向南流景，“不过结果是好的，除了那两个神明代理人，其他不管是刚觉醒的，还是以前就觉醒的，都有许多不错的苗子。”
南流景点点头，“能得你这样夸赞，那看来这批新兵确实值得好好训练。”
安卿鱼顺手将笔记本递给南流景，“这些都是目前为止，最值得重点培养的人员名单，你看看。”
南流景接过笔记本仔细翻了翻，又低头认真思索了一番，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既然他们这么给力，那我们身为教官，也不能给他们拖后腿不是。”
百里胖胖有种不妙的预感，“南姐……你想到什么了？”
南流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