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顾云裳下意识问道。
“因为他身上背负的仇家太多了，倘若暴露了身份，恐怕难以善后。”
顾婉清担心道：“而且，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必然会面临身死。”
顾云裳心头一凛，郑重点头：“云裳明白。”
“还有。”
顾婉清顿了顿，道：“从今日起，月华丹阁必须全力保住龙缺的安全，不论他需要什么资源，一律优先供应。
若是遇到月华丹阁解决不了的麻烦，让龙缺用它，持此令者，可调动顾家在玄黄仙界的一切力量。”
顾云裳郑重点头，随即又犹豫了一下：“家主，还有一事，云裳想请家主准许，让龙缺担任月华丹阁副阁主一职。”
她补充道：“以他的炼丹实力，足以服众，有这个身份在，他在玄黄仙界行事也更方便。”
顾婉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比我预想中更器重他。”
“好，就按你说的来。”
毕竟谁见到天赋如此妖孽的人，不想拉拢。
更何况，顾云裳本来就喜爱人才，能将龙缺留在月华丹阁，有利无害。
正欲告退，顾婉清却忽然抬手示意她留下。
“等一下，我想让一个人和你一同回去。”
“来人。”
顾婉清朝门外唤了一声：“去请炼丹堂长老顾青岚过来。”
片刻之后，一道青色身影从门外走入。
来者约莫三十余岁的美妇，一身青色长袍，眉目清冷，周身散发着一股常年浸淫丹道才有的沉稳气质。正是顾家炼丹堂长老，顾青岚。
“家主召青岚有何事？”
顾青岚行了一礼，目光从顾云裳身上扫过，微微皱眉。
五长老不是在玄黄仙界守着月华丹阁吗？
怎么忽然回来了？
“给你物色了一个弟子。”
顾婉清开门见山。
顾青岚微微一愣。
她身为炼丹堂长老，座下弟子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她亲自挑选的精英。
家主忽然说要给她物色弟子，这让顾青岚有些意外。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家主说的是何人？”
“这个人你应该也熟悉。”
顾婉清微微一笑，道：“正是前不久被招入顾家的龙缺。”
“龙缺？！”
顾青岚的反应颇为激烈。
她脸色一沉，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家主，您是在说笑吧？祭祖大会上我亲眼见过此子，他身上没有半分炼丹师的气息，一看就是从未接触过丹道之人，何来天赋一说？”
顾婉清不紧不慢道：“云裳，你来告诉她。”
顾云裳微微点头，转向顾青岚，将月华丹阁发生的事情重新叙述了一遍。
顾青岚听完，整个人面色一僵。
那张清冷的脸上，抹过一丝深深的惊愕。
“八阶开窍丹……五纹紫丹……”
她一脸的难以置信，问道：“云裳，你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顾云裳点头道：“他的魂力，比我这个五品丹道大师还强，若我没有看错，已逼近六品丹道宗师的门槛。”
顾青岚心中一凛。
然后她转向顾婉清，面色郑重道：“家主，若云裳所言非虚，此子的炼丹天赋，放在整个东方仙域也是凤毛麟角。”
“不错，所以我才让你亲自去一趟。”
顾婉清温润的目光落在顾青岚身上，接着道：“月华丹阁如今的处境你也不是不清楚，丹霞仙宗请了丹阳子坐镇万丹大会，你们炼丹堂这些年承了宗族不少恩情，如今月华丹阁有难，你去帮一把，顺便，也看看龙缺到底达到了什么地步。”
顾青岚郑重行了一礼：“青岚领命。”
.....
月华丹阁，三楼。
龙缺正沉浸在九窍归元丹的丹方之中。
经过这段时间的炼丹经验，他也大概摸清了炼丹路数。
想要炼制一枚极品丹药，除了对魂力的掌控要无比精密，还要占有天时地利。
也就是运气占很大一部分。
况且，龙缺的魂力再强，也抵不住如此巨大的消耗。
在没有几味主药材的情况下，龙缺又用其他药效相近的药材暂时代替了一下。
虽然成功率大大降低，不过经过一番炼制后，经验也越来越足。
随着龙缺再次将废丹丢给一旁眼巴巴等着的钟老，揉了揉眉心。
魂力的消耗倒不算什么，关键在于他始终找不到最后一道虚窍崩塌的根源。
这九窍归元丹门的结构太过精密，精密到超出他目前对炼丹的理解。
“还是差一点。”
他喃喃道。
钟老捧着几枚废丹，两眼放光。
对龙缺的敬佩之心，愈发的强烈。
作为一个炼丹师，他清晰地知道，龙缺在没有几味主药的条件下，还能炼制成型，就已经是极其的恐怖了！
“龙大师，老朽发现了！”
忽然，钟老激动地举着那张纸，“前两枚废丹塌的都是第三道虚窍，这一枚塌的是第九道，说明问题不在虚窍本身，而在于魂力注入虚窍的时机！”
龙缺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老头的炼丹水平虽然不高，但研究废丹的功夫确实有一套。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两道身影推门而入。
顾云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名青袍女子，正是顾青岚。
一进三楼，顾云裳便是一愣。
整层炼丹室弥漫着一股奇特而浓郁的丹香。
不同于之前开窍丹的醇厚，这股丹香更加深沉、更加复杂！
循着丹香味道，她下意识地朝钟老手中的废丹望去，手臂一抬，一股无形的仙力便将那枚废丹摄了过来。
顾云裳和顾青岚同时低头看向掌心中的废丹。
丹身暗沉，表面布满了裂纹。
但裂纹的走向隐约勾勒出了九道彼此连通却各有独立的虚窍脉络！
虽然其中一道已经彻底塌陷，但其余八道虚窍的结构清晰可辨。
两位五品丹道大师的脸色猛地一变。
“九窍归元丹！”
顾青岚惊呼一声，几乎带着万分的震惊。
“这丹方失传了多少年，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顾云裳，也是满脸震撼。
作为炼丹师，两人对于这种级别的丹方，再清楚不过。
要知道，九阶丹药的丹方，何其珍贵！
更别说，这里竟然还有几枚废丹！
“这东西，你是哪里来的？”
顾青岚神色一变，转头看向钟老。
刹那间，一股玄仙境巅峰的气息，狂涌而至。
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般，降临在钟老的头顶。
他连忙反应过来，眼前之人身份不凡，立刻如实道：“这废丹，是...是我师父炼制出来的！”
“你师父？”
顾青岚表情疑惑。
这老家伙看上去一大把年纪了，哪里来的师父？
就连一旁的顾云裳，也是满脸的疑惑。
钟老在月华丹阁待了这么长时间，她都不知道这家伙还有个师父？
钟老脸上抹过一丝得意，连忙看向旁边的龙缺，立刻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师父！”
这时，两人才注意到了站在丹炉旁边的龙缺。
顾青岚和顾云裳几乎同一时间，面色怔了怔，异口同声道：“你？”
面对这位顾家的炼丹堂长老，龙缺自然是有印象。
旋即，朝着顾青岚行了一礼，道：“在下顾家弟子龙缺，见过这位长老！”
顾青岚定睛一看，眼前这个黑袍青年，果然是前不久在太阴仙界闹得沸沸扬扬的龙缺！
祭祖大会上远远见过一面，那张脸她倒是不会记错。
她连忙回了一礼，语气颇为郑重：“原来是龙缺师侄，祭祖大会上见过，不必多礼。”
一旁的顾云裳却还沉浸在另一个更大的震惊之中。
她那双妩媚的眸子在钟老和龙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样。
钟老....拜龙缺为师？
她认识钟老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老头资质虽不算顶尖，但资历极深，心气极高。
寻常炼丹师在他眼中，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在月华丹阁这几年，别说拜师了，连对她这个五品丹道大师也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至于性格，更是奇臭无比。
说好听点叫恃才傲物，说难听点就是见钱眼开、见风使舵，谁能给他好处他就往谁那边倒。
能让这种人跪下来心甘情愿叫师父....除非龙缺在炼丹上的造诣，远远超出了她之前的判断！
顾云裳愈发这样想，心中就愈发的震惊。
而一旁的顾青岚没有理会她的走神。
目光重新落回掌心那枚废丹上，抬起头，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龙缺，这枚废丹，当真是你自己炼出来的？”
龙缺坦然点头，语气平静道：“丹方是钟老给我的，我只是照着上面的法门炼制了一番，说起来，这份功劳还是钟老的，若非他献出丹方，我也没机会接触到这种级别的丹药。”
顾青岚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是他炼的！
九窍归元丹的丹方固然珍贵。
但能炼制它的人，比丹方本身还要罕见十倍不止。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废丹托在掌心，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颤：“龙缺，你可知这九窍归元丹的来历？”
龙缺摇了摇头。
“此丹方乃三万年前太虚仙界的界主，太元仙王所创。”
顾青岚面色肃穆道：“太元仙王以丹入道，是三十六仙界有史以来唯一一位以丹道证得仙王位的存在，这九窍归元丹便是他毕生的巅峰之作，寻常开窍丹一次只能冲开一颗仙窍，但此丹不同，丹中蕴含九道虚窍，与人体九窍遥相呼应，一枚便可让玄仙境修士一次性冲开九颗仙窍，九窍齐开，修行速度暴涨九倍，堪称逆天。”
她略微一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太元仙王陨落之后，九窍归元丹的正本便已失传，只有极少数的抄本遗落在各方仙界，且大多是残篇断章，整个东方仙域有能力炼制此丹的炼丹师，屈指可数而且至少都是六品丹道宗师起步，魂力不够的连第一道虚窍都勾勒不出来。”
她的目光落回那枚废丹上，美眸中多了一丝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感慨的复杂情绪，接着道：“你炼出来的虽然是一枚废丹，但你自己恐怕不知道，能在九道虚窍中稳住八道，这已经是九窍归元丹成型的最关键一步，光这一步，就足以让东方仙域九成九的炼丹师望尘莫及！”
龙缺听完，心头也是微微一震。
他之前只觉得这丹方复杂难炼，连试好几次始终差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来头这么大，竟然是仙王境强者所创。难怪炼制难度如此变态，连他逼近七品丹王的魂力都驾驭不住。
龙缺微微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肃然：“原来如此，难怪这丹方的结构如此精密，我试了好几次始终找不到最后一道虚窍崩塌的根源，多谢顾长老解惑。”
顾青岚看着他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悔恨。
祭祖大会上她分明亲眼见过此子。
那时候龙缺身上的魂力并不像现在这般强大，否则怎么会感应不到？
她当时也注意过，但也只用神识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毕竟刚刚加入顾家的新弟子，在她眼里，还不够资格多注意。
若是早知道他有这等天赋，她在祭祖大会上就该当场把他抢到炼丹堂来！
不过....幸好，现在还不晚。
顾青岚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那双冷淡如霜的眸子此刻却灼热得像烧起来的炭火，她盯着龙缺，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龙缺，你现在能不能，再炼一次给我看看？”
龙缺却摇了摇头，如实道：“再炼几百遍也没用，缺了几味主药材，炼来炼去都是废丹。”
话音落下。
顾云裳和顾青岚同时变了脸色。
缺了主药材？
两人几乎同时凑近那枚废丹，重新将魂力探入丹身之中。
片刻后，顾云裳猛地抬起头，与顾青岚交换了一个震撼的眼神。
难怪这枚废丹闻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药香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杂气，但具体哪里有问题又说不清楚。
原来是龙缺用其他药效相近的药材暂时代替了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