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几天,王谦又开始琢磨着进山的事。这次的目标不是熊,也不是狼,而是猞猁——那种比狼狡猾、比豹子敏捷的山林幽灵。
老葛听说他要打猞猁,摇了摇头:“那东西不好打。狼是群居的,有个窝,有个固定的活动范围。猞猁不一样,独来独往,今天在这片林子,明天就跑到那片山梁去了,谁也摸不准它的道。”
王谦笑了笑:“正因为不好打,才要去打。一张上好的猞猁皮,比十张狼皮都值钱。再说,那东西祸害牲口也厉害,去年冬天,前屯老赵家的羊圈,一夜之间被咬死了七八只羊,就是猞猁干的。”
老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小心。
王谦这次只带了老林和黑皮。打猞猁跟打狼不一样,人多了没用,反而容易惊动它。白狐自然也带着,它的鼻子比什么都灵。
天刚亮他们就出发了。雪停了,风也住了,山林里静得出奇。王谦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脚边,鼻子贴着雪地,不时停下来嗅一嗅。
老林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说:“猞猁这东西,跟猫一样,昼伏夜出。白天藏在树洞里、石缝里,晚上才出来活动。它的耳朵尖,鼻子灵,一里地之外就能闻到人的味儿。所以打猞猁,得趁它出来觅食的时候,天不亮就得进山,天黑了才能回。”
王谦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王谦停下脚步,蹲下身查看雪地上的痕迹。有一串脚印,圆圆的,不大,间距很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跳下来的。
“猞猁。”老林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脚印圆,间距大,是它从树上跳下来留下的。看这深度,是昨晚的,雪还没盖住。”
王谦顺着脚印往前追。脚印时有时无,一会儿消失在树根底下,一会儿又出现在石头上。猞猁很聪明,专门挑硬地走,不在雪地上留痕迹。
追了大约一个时辰,脚印在一棵大松树底下消失了。王谦抬起头,树上什么都没有。老林指着树干上的抓痕说:“它上树了。猞猁会上树,爬得比猫还快。你看这抓痕,是它爬树的时候留下的。”
王谦围着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猞猁的踪影。它早就跑了,不知道跑到哪片林子里去了。
“不好打。”王谦叹了口气。
老林笑了笑:“要是好打,猞猁皮就不值钱了。这东西精得很,你追它,它就跑;你不追它,它也不露面。得想个法子,引它出来。”
“怎么引?”
老林想了想:“猞猁最喜欢吃兔子。要是能在它常走的地方放只死兔子,它闻着味儿就会来。可这法子也不一定管用,它精得很,不是自己打的东西,轻易不吃。”
王谦眼睛一亮:“那要是活兔子呢?”
老林愣了一下:“活兔子?上哪儿弄活兔子去?”
王谦笑了笑:“我自有办法。”
三个人又在山里转了一天,虽然没有打到猞猁,却摸清了它活动的范围。那片山坳,那片松林,那道山梁,都是它常去的地方。王谦在笔记本上画了张图,把猞猁的脚印、抓痕、粪便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黑皮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火堆旁,不想动了。老林也累了,靠着岩壁闭目养神。
王谦却没有闲着。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团铁丝,又找了几根树枝,开始做套子。他做得很仔细,铁丝拧成圈,绑在树枝上,再在树枝上涂上兔子血。
“谦哥,你这是做什么?”黑皮凑过来看。
“套兔子。”王谦头也不抬,“猞猁不吃死兔子,可要是活兔子,它就忍不住了。”
黑皮挠挠头:“活兔子也不好套啊。”
王谦笑了笑:“试试呗。套不着兔子,就套别的。总比干等着强。”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起来去下套子。他选了几个地方,都是猞猁常走的道。把套子下在树根底下、石头缝里,再用树枝和落叶盖上,看不出一丝痕迹。
下完套子,他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找了一棵大树爬上去,蹲在树杈上等着。
天渐渐亮了,林子里有了动静。先是几只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抖落一树雪花。接着,一只野兔从树根底下钻出来,蹦蹦跳跳地往前跑。王谦屏住呼吸,看着它往套子的方向跑。
野兔跑到套子跟前,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又往前走了两步。前腿踩进了铁丝圈,它猛地一惊,往前一窜,铁丝圈收紧,勒住了它的腿。野兔拼命挣扎,可越挣扎勒得越紧,跑不了了。
王谦从树上滑下来,跑过去把野兔从套子里解出来。野兔的腿受了伤,一瘸一拐的,可还活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野兔装进布袋里,又去查看其他的套子。
这一天,他下了五个套子,套着了两只野兔,一只松鸡。够了。
回到营地,黑皮看着那两只活蹦乱跳的野兔,眼睛都亮了:“谦哥,晚上咱们烤兔子吃?”
王谦摇摇头:“不吃。这是给猞猁准备的。”
黑皮失望地叹了口气,可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王谦带着那只受伤最重的野兔,去了猞猁常走的那道山梁。他把野兔放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用细绳拴住它的腿,不让它跑远。然后带着白狐退到远处,找了一棵大树爬上去,等着。
等了整整一个上午,什么动静都没有。野兔趴在石头旁边,有气无力地蹬着腿,伤口还在渗血,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
王谦有些着急了。难道猞猁今天不来了?还是它闻到了人的气味,不敢靠近?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林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他屏住呼吸,握紧了猎枪。
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一只灰黄色的影子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是猞猁!
它的体型比王谦想象的还大,足有三四十斤,浑身灰黄色的毛,背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耳朵尖上竖着两撮黑毛,像两把刷子。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谨慎,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只野兔。
野兔也发现了猞猁,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想跑,可腿被拴住了,跑不了。
猞猁在野兔跟前停下,低下头嗅了嗅,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它在判断有没有危险。
王谦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了。白狐趴在他身边,也一动不动,耳朵竖着,眼睛盯着猞猁。
猞猁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它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野兔的脖子。野兔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就是现在!
王谦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子弹正中猞猁的胸口!它惨叫一声,松开野兔,转身就跑。可它跑了几步,就踉跄着倒下了,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王谦从树上滑下来,跑到猞猁跟前。它已经死了,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灰黄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斑点清晰可见。
“好家伙!”老林走过来,蹲下身查看猞猁的皮毛,“这张皮子,少说也值两百块。”
王谦将猞猁扛在肩上,又捡起那只被咬死的野兔。“走,回营地。”
黑皮迎上来,看着猞猁,啧啧赞叹:“谦哥,你真行!这东西都能打着!”
王谦笑了笑:“不是我能行,是老林叔教得好。要不是他告诉我猞猁喜欢吃活兔子,我哪能想到这法子?”
老林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回到营地,王谦开始处理猞猁。他先小心地剥下皮子,灰黄色的毛又密又软,斑点清晰,是上等货色。然后取出内脏,猞猁的肉不多,可也是好东西,炖着吃味道鲜美。
黑皮蹲在一旁,看着王谦处理猞猁,突然问:“谦哥,你说猞猁这东西,跟猫是不是一家子?”
王谦想了想:“应该算是一家子吧。猫有九条命,猞猁有没有?”
老林笑了:“猞猁哪有九条命?它就一条,跟人一样。所以它才那么精,知道躲着人走。要不是饿急了,它不会上这个当。”
王谦点点头:“老林叔说得对。猞猁这东西,跟人一样,也是为了活着。它不吃牲口,就得饿死;它不躲着人,就得被打死。都是命。”
黑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晚上,王谦在笔记本上写道:
“猞猁,形似猫而大,重者三四十斤。毛灰黄,有褐斑,耳尖有黑毛,如刷。性孤僻,昼伏夜出,喜食兔、雉、鼠类。其皮柔韧,毛密而软,为上等皮货。
猎猞猁之法,以活兔为饵,置其常行之途,伏于高处以待。猞猁贪食,见活兔必扑,趁其不备,一枪可毙。
猞猁之智,不下于狼。知避人,知藏迹,知择路而行。故猎之者,须比其更智、更耐、更精。”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明天,该回去了。出来好几天了,杜小荷该担心了。
远处又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