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球技……还算有点章法。不过，就只有这点东西的话，未免太没诚意了。”
五十岚真司的声音隔着细密的球网缓缓飘来，音量不高，却像一块寒铁砸在水面上，精准地砸在平等院凤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平等院凤凰指节骤然收紧，球拍握把的防滑纹路深深嵌进掌心肉里，指腹压得泛出青白，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怒火与不甘，还混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错愕。
“哼。”
一声冷嗤从齿缝间挤出来，平等院凤凰抬眼，锐利的目光像出鞘的长刀，死死钉在对面的身影上，“比赛才刚刚开始。五十岚真司……你比当年，更狂妄了。”
五十岚真司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挑衅的戾气，也没有刻意张扬的嚣张，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仿佛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狂妄？不，我只是在说事实罢了。”
“倘若你我位置互换，站在我这边的人是你，你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因为，实力，从来都决定话语权。”
平等院凤凰不愿再陷入口舌之争，喉间闷哼一声，双脚猛地蹬实地面，脚掌碾过塑胶场地留下浅浅的印痕。指尖将网球高高抛起，金色逆光里，他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球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挥出！
砰——
网球撕裂空气，裹挟着强悍的旋转狠狠砸向对方半场，球身周围的气流都被拧出细碎的漩涡。
时间在顶级强者的对决里走得又快又狠。不过短短两分钟。
砰！
“德国U-17代表队五十岚真司得分！一局终！比分0-1！换发球！”
裁判清晰的报分声传遍全场，第一局，尘埃落定。
这本是平等院凤凰的发球局，却被五十岚真司正面强行破发。满打满算不过一百二十秒，整局胜负便已盖棺定论。
平等院凤凰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底的不甘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飞快复盘着方才四次交手，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没有失误，脚步没有半分错乱，判断没有丝毫偏差。输，纯粹是因为五十岚真司的硬实力，已经稳稳凌驾在了他此刻的攻势之上。
第一记发球，他祭出西班牙斗牛，狂暴的侧旋裹挟着奔雷之势，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横冲过去，本想一上来就撕碎对手的防线。可五十岚真司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手腕轻翻，一记干脆到极致的接发球，直接拿下首分，连脚步都没挪过半步。
第二球，平等院凤凰反手骤然发力，世界球技·埃及凤凰应声而出。网球高高拔起，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飞到落点正上方时突然收住所有力道，像铅块一样垂直急坠，刁钻到极点。
可五十岚真司只是脚步微错，球拍轻轻一垫，就把这记他打磨了无数次的杀招，稳稳当当挡了回来，连球路都没偏半分。
第三球，他换了全新的世界发球·俄罗斯套娃。
超高的球速叠加上精神层面的干扰，强行扭曲对手的视觉感知，会让对手眼里的网球先化作巨大的虚影，再瞬间压缩成难以捕捉的微小光点，最是扰乱心神。
可这招堪称秘术的发球，依旧没能困住五十岚真司。对方正面硬接住来球的瞬间，反手顺势一抽，反倒直接拿下一分。
到了决胜的最后一球，平等院凤凰打出了印度耍蛇人。网球缠绕着极致诡异的旋转，在空中蜿蜒扭动，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轨迹飘忽不定，常人根本预判不出落点。
可五十岚真司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所有旋转的轨迹，脚步从容，挥拍的动作行云流水，稳稳将球回击过网。
这一套套在U-17远征赛上横扫各国豪强、几乎未尝一败的世界球技，是平等院凤凰一路披荆斩棘，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此刻，在这座单打二号场的聚光灯下，这些曾经威震整个U-17赛事的绝技，竟像一场精心排练却毫无杀伤力的表演。
全场观众的哗然声潮水般涌来，平等院凤凰握着球拍的手，又紧了几分。
霓虹U-17的球员席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硬塑座椅泛着赛场灯照出的冷光，周遭看台的呐喊声浪滚滚撞过来，落到这片区域却像撞进了棉花里，闷得发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向球场内，空气凝得像灌满了铅，压得人胸口发闷。
鬼十次郎双臂环胸站在最前排，运动服袖口被绷紧的臂肌撑出利落的折线，粗重的眉峰拧成了死结，指节攥得泛出青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观众的喧嚣里几乎要散掉，却字字砸在身旁众人耳中：“平等院凤凰的球技，早就是站在U-17世界之巅的水准，可对上五十岚真司，居然被压得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他身侧的队员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手里攥着的运动毛巾被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震撼。
视线死死黏在球场中央那道从容的身影上，他开口时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我打了这么多年球，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能在首局就把平等院凤凰压制得这么死。五十岚真司……强得简直让人后颈发凉。”
“远不止这点！”旁边君岛育斗骤然截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飞快扫过场上对峙的两人，眼神里裹着深深的忌惮，“你们别忘了，打到现在，不管是五十岚真司还是平等院凤凰，谁都没动真格的！真正的杀招，全都还藏在底下没亮出来！”
“最要命的就是这个。这第一盘的归属，直接就掐住了整场比赛的命门！”
旁边围站着的几个国中生听得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懵懂的疑惑。
有人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少年清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想不通的茫然：“为什么啊？就算主将输了第一盘，也不代表整场比赛就输了啊！”
“后面还有两盘呢，全力打回来不就行了吗？”
听着这几句问话，鬼十次郎几人都没搭腔，只是嘴角绷得更紧。这群还没摸到顶尖战门槛的小鬼，哪里懂顶级强者对局里，那层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跟他们说这些，就像跟没下过悬崖的人讲深渊有多险，说了也体会不到那份重量。
入江奏多站在人群侧边，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闪过一道赛场顶灯的冷光。
他语气温和平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慢悠悠地给众人拆解这局中暗藏的凶险：“道理其实很简单。五十岚真司的实力上限到底在哪，至今没人能摸得透。”
“如果当初他对阵阿玛迪斯，还有希腊U-17主将宙斯的时候，拿出来的就是全部本事，那平等院凤凰面对的压力再大，也终究是看得见的锋芒，有迹可循，总能找到应对的法子。这种强敌，是明面上的危险。”
说到这里，入江奏多顿了顿，目光投向球场另一侧的五十岚真司。对方击球的动作平稳得像精密调校过的仪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过半分，仿佛此刻压制的不是世界顶尖选手，只是一场寻常的练习赛。
他收回视线，继续轻声道：“但问题就在这。没人敢打包票，当初击溃阿玛迪斯和宙斯那两场，五十岚真司就已经掏了家底。”
“这种摸不透底的未知威胁，才最致命。所以平等院凤凰必须留底牌，必须留一手能在绝境里翻盘的杀招，不能一上来就全部打光。”
“这就是第一盘的分量。要是这一盘输了，平等院凤凰就等于被逼到了悬崖边，往后再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藏着的后手全得被迫提前亮出来，彻底落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反过来，要是能拿下这一盘，他手里就有了周旋的筹码，才能跟五十岚真司慢慢耗，一点点磨出对方的底细。”
一番话说完，几个国中生都沉默下来，愣愣地看着场内的两道身影，缓缓点了点头。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这看似只是一盘胜负的对局底下，藏着这么多步步惊心的博弈。
duke·渡边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参与身旁的任何议论。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死死抠着运动裤的面料，指缝里渗着薄汗，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平等院凤凰身上。
看台的欢呼、解说的嘶吼、裁判的报分，所有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又遥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球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心脏跟着每一次击球的节奏重重跳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撑住，赢下来。
........
观众席人声鼎沸，呐喊与助威声交织成轰鸣的洪流，顺着看台阶梯滚滚而下，砸在硬地场地上又反弹回去。
前排专属观赛区里，阿玛迪斯端坐不动，一身深色运动服衬得他脸色愈发凝重，双眼牢牢锁着场内的平等院凤凰，连眨眼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喂，阿玛迪斯。”邻座的皮特歪过头，语气悠哉游哉，“你觉得这第一盘，最后会是什么走向？”
早在十六进八的争夺战里败下阵来，既定的结果早没了转圜的余地。皮特反倒看开了，卸下了胜负包袱，此刻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纯以看客的心态品味这场焦点大战。
阿玛迪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嗤，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还能怎么看？平等院凤凰……明明全程观摩过我和五十岚真司的对阵，明知道那怪物的路数，结果还是重蹈了我的覆辙。”
“覆辙？”皮特眉峰微挑，接话道，“你是说他不该一上来就抱着试探的心思打？”
“不是试探是什么。”阿玛迪斯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强者的骄傲刻进了骨头里，他下意识就用对付寻常世界级对手的节奏开局，根本没从一开始就倾尽全力。”
“平等院凤凰的世界球技，确实有真东西。”他目光追随着场上挥拍的身影，语气平实地给出评价，“每一门技巧都打磨得炉火纯青，论底蕴论精妙，半点不比我的‘鲸’差。”
话锋骤然一转，他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带着亲身领教过的刺骨重量：“但这些东西，动不了五十岚真司！”
“掌握的招式再多，花样再繁复，只要没有任何一击能真正威胁到对手、撕开他的防线，那再精湛的球技，也不过是一堆没用的花架子罢了！”
皮特听完，哑然失笑。
他认同阿玛迪斯的判断，毕竟两人都亲手试过五十岚真司的深浅，知道那堵无形的墙有多难突破。
可听见对方把平等院凤凰名震世界青年网坛的看家本领，直接贬得这般不堪，皮特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话换个人说怕是要被笑掉大牙，也就他们这些和五十岚真司交过手的人，才懂其中的分量。
看台西侧的观赛席位上，莱因哈特一行人凝立不语，目光齐齐投向球场中央，周遭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场内每一次击球的爆响，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让气氛越绷越紧。
越前龙马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墨色的眼眸里映着飞驰的网球，冷清清的语调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锐利。
“这家伙……也没传闻里说得那么强。”
他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网球表面的绒毛，嘴角撇出一抹浅淡的不屑。
“撑死也就和阿玛迪斯他们一个水准。什么号称世界顶级的球技……名头倒是喊得响亮，真拿来对付这个男人，差得远了。”
“就这点本事，也想赢五十岚真司，纯粹是开玩笑。”
话音刚落，旁边莱因哈特几人的眼皮齐齐跳了一下，几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微妙的别扭。
这话要是从球场上那个正游刃有余压制对手的五十岚真司嘴里说出来，那是强者的底气，天经地义。
可偏偏从越前龙马这么个半大少年口中说出来，几人心里总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平等院凤凰再怎么落于下风，也是霓虹U-17的领军人物，站在世界青年网坛顶端的狠角色，什么时候轮得到一名国中生这么轻描淡写地评头论足？
可转念想起这小子一次次打破常识的战绩，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嘴角微微抽动。
越前龙雅斜倚在座椅靠背上，单手撑着下颌，闻言低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越前龙马身边，伸出胳膊一把按在他的脑袋上，掌心稍稍用力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黑发。
“小不点，口气别这么大。”他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眼底却掠过一丝认真，“老老实实看你的比赛，这场对决里藏的门道，够你好好学一阵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