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元说得斩钉截铁,其实都是胡力之前跟他分析过的。
把米酱的脸面、软肋、顾虑,摸得一清二楚,算准了他们不敢随意放弃这四个人。
岸本听完,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好!那就按谢军长说的来!”
他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激动。
“等谈判的时候,我先拍桌子,说必须让他们撤军,把他们骂一顿。”
“然后再退一步,提审判权的事,到时候他们肯定得答应!”
“哎,不对,岸本先生你别急。”
谢晋元摆了摆手。
“还有个事,审判权这个事,不能只针对米军。”
岸本停下脚步,一脸疑惑。
“啊?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要搞个五方军事法庭。”
谢晋元坐直了身子,认真说道。
“华、复、缅、倭、米,五方一起出人,组成一个联合军事法庭。”
“以后不管是哪国的驻军士兵,在倭国犯了法,一律由这个法庭审判,谁都不能搞特殊。”
“不然米军肯定还是不会答应的。”
“哦?”
岸本眼睛更亮了。
如果是五方法庭,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针对米军一家,是所有驻军都受约束,这样一来,米酱就没话说了。
总不能说我们针对他吧?大家都一样,凭什么就你特殊?
而且,有了这个法庭,倭国也能参与进去,有了话语权,不再是以前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米军泛罪却管不了。
这样一来,他这一系对民众也有交代,这可是实打实的主全进步啊!绝对的大征集!
“这…… 这太好了!”
岸本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
“这样一来,米酱就更没理由拒绝了!毕竟不是只针对他们。”
“你们几方也都受约束,他们要是不答应,就是自己心里有鬼,想包庇罪犯!”
“没错。”
谢晋元点了点头。
刚刚团长可是说了,岸本这一系亲花,得拉拢,不能把他们推到米酱那边去。
打压倭国是必要的,但也得给岸本一系实惠,让他们看到,跟着我们混,比跟着米酱混有好处。
他吸了口烟,伸出手指指了指外面。
“这么多年,米酱的手越伸越长,在倭国横行霸道,老百姓怨声载道,我们也看不过去。”
“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审判权拿过来,给老百姓出出气,也让你们正负的支持率往上提提。”
岸本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谢军长居然考虑得这么周到,不仅顾全大局,还替他考虑正治利益。
有了这个五方军事法庭,他回去跟民众一宣布,那支持率不得蹭蹭往上涨?
下次选举绝对稳了!
“谢军长,真的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
岸本握着谢晋元的手,使劲晃了晃,眼眶都有点红。
“我们倭国人民,不会忘了这份恩情的。”
“嗨,客气啥。”
谢晋元摆了摆手,笑着道。
“都是朋友,互相帮助嘛。再说了,米酱那德行,我们也烦,收拾他们是应该的。”
周明远也笑着点头。
“就是,岸本先生你放心,这事我们肯定站在你这边,我们一起跟米酱谈,绝对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三人在办公室里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兴奋,把谈判的细节都捋了一遍。
比如先放风给媒体,说华方和倭国正府正在考虑要求米军撤出倭国,先制造舆论压力。
让倭国民众也跟着上街游行,喊着让米军滚蛋,到时候再退一步说要审判权,民众就会觉得是正府努力争取来的,更支持岸本。
还有赔偿的事,不仅要赔司令部的重建费,还要赔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能多要就多要。
反正米酱有钱,不宰白不宰。
嗯,这个倒是次要的,反正是倭国兜底,最后米酱不同意出钱,就让倭国掏。
还有驻军人数,必须限制,四国基地最多只能留一万人,多一个都不行,省得他们天天搞事。
这些都是胡力精心算计过的,人太少米酱估计也不会同意,太多又要想着扩张,一万人,刚刚好。
聊到中午,三人都没觉得饿,越聊越起劲。
岸本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回去之后怎么跟自己人说,怎么召开发布会,怎么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同时又不得罪华国和复兴军。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这算计,这格局,比米酱那些政客强一百倍。
跟着华国和复兴军混,绝对错不了。
——
与此同时,东惊港区赤坂三丁目,米军联络处的五层小楼里,气氛却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二楼的主任办公室里,威廉?史密斯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电话,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他脖子上,衬衫袖子挽到了胳膊肘,哪里还有半分之前西装革履的精英样子。
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散落着细碎的白瓷片。
是他刚才摔的骨瓷咖啡杯,深褐色的哥伦比亚咖啡泼了一大片,混着奶泡的污渍慢慢渗进地毯纤维里,散发出又苦又涩的味道。
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半个身子探进来,想进来收拾又不敢,只能缩在门框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
谁都知道,史密斯主任今天是真的气疯了。
“邓肯准将!我再跟您确认一遍,事实就是这样!四个行动组的人全被华军抓了现行!人赃并获!连武器、伪装身份的证件都被搜走了!”
史密斯对着听筒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愤怒和憋屈。
电话那头的人,是驻守四国岛的米军第八集团军最高长官 —— 格雷格?邓肯准将。
这位年近五十的一星准将是米军在倭国的最高军事指挥官,脾气出了名的火爆,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
是当年安南战场上留下的,平时不笑的时候,光看脸就能吓哭小孩。
果不其然,史密斯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狠狠拍了桌子,紧接着就是邓肯震得人耳朵发麻的吼声。
“废物!全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这么周密的计划,居然能搞成这个鬼样子!”
“我当初是怎么跟你们说的?要隐蔽!要谨慎!结果呢?四个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全折进去了?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吼声震得史密斯耳朵嗡嗡响,他下意识地把听筒往远挪了两寸,等对方骂得差不多了,才苦着脸往回找补。
“准将,这真不能全怪我们啊!谁能想到华军居然早就布好局等着我们往里跳?”
“我们的人跟游行队伍还没闹起来,司令部里面就发生两次爆炸,然后整整一营的复兴军就冲了出来!”
“反过来扣我们一个‘暴力袭击军事禁区’的帽子,这明显是早就挖好坑等我们跳啊!”
“埋伏了复兴军?”
邓肯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复兴军的人怎么会在华军的驻军司令部里?不对,外界不一直说他们两家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吗?”
“我也不清楚啊!”
史密斯急得直跺脚。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谁知道复兴军的人会突然跑到东惊来?”
“而且看他们的架势,明显就是提前埋伏好了,就等我们动手呢!”
“计划泄露了。”
邓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没了刚才的暴躁,反而透着一股阴沉沉的寒意。
“绝对是计划泄露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巧,听你刚刚说的经过,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圈套。”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接话。
“准将,我也怀疑是计划泄露了。可是…… 我们这次的行动保密级别很高。”
“知道完整计划的人,算上您我也才五个,不可能是内部出问题吧?”
“不是内部,那就是外部。”
邓肯冷哼一声。
“你想想,倭国这边,谁有本事能摸到我们的行动底子?”
史密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声音都有点发颤。
“您是说…… 赤狐会?”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只有他们有这个能力整合情报,推测出我们的完整计划。”
邓肯的语气里满是忌惮,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个鬼组织简直像阴魂一样,上到各国正负高官,下到擦鞋的小贩,哪儿都有他们的人。”
“我们中情局查了快二十年了,连他们的根在哪儿、幕后老板是谁都摸不到。”
史密斯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赤狐会。
这个名字在各国情报部门里,简直就是 “神秘” 和 “诡异” 的代名词。
没人知道这个组织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为谁服务的,更没人知道他们的核心业务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他们是欧州旧贵族搞的地下财团,靠战争发财。
有人说他们是复兴军的秘密情报部门,专门负责海外渗透。
也有人怀疑是鱿鱼财团的手笔,而且这个说法目前最有市场,因为他们有这个财力。
还有人说他们就是个全球性的极道组织联合体,泛独、走私、暗杀、情报买卖,什么赚钱干什么。
米酱中情局曾经花了十几年时间想渗透进去,结果派进去的特工要么石沉大海再也没消息,要么就突然 “意外” 死亡,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最邪门的是,这个组织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根本不存在。
平时安安静静的,一旦你惹到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 赤狐会为什么要跟我们作对?”
史密斯想不通,声音里满是困惑。
“我们没招惹过他们啊?难道是华军花钱雇了他们?”
“可这不对啊,赤狐会的人眼高于顶,一般的钱他们根本看不上。”
“谁知道。”
邓肯烦躁地骂了一句。
“说不定是右意那帮蠢货得罪了他们,也说不定是他们跟华国有什么私下交易,甚至可能就是单纯看我们不顺眼。”
“这个组织的心思,谁能摸得透?”
两人都沉默了。
提到赤狐会,连一向嚣张惯了的邓肯准将都有点发怵。
跟明面上的敌人打仗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连敌人是谁、在哪儿都不知道,人家在暗你在明,处处被动。
过了好半天,邓肯才压下心里的烦躁,重新开口,语气硬邦邦的。
“现在不说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把那四个人捞出来。这四个人身份特殊,绝对不能落在华军手里,更不能让他们公开审判!”
“真要是被他们把人押上法庭,把暗杀计划、栽赃计划全抖出来,我们米酱的脸就丢尽了!”
“以后还怎么在亚太地区混?盟友怎么看我们?”
“是是是,我知道。”
史密斯连忙点头。
“可…… 可华军那边把人看得很紧,我之前去交涉,说想见见我们的公民,他们直接给拒了。”
“说他们爆恐分子,要按军法审判,谁都不能见。还说…… 还说想要人,就拿出点诚意来,别光说空话。”
“诚意?他们想要什么诚意?”
邓肯冷笑一声。
“不就是想要钱吗?行,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人完好无损地弄回来,多少钱都可以给。”
“恐怕不止是钱。”
史密斯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我今天去现场了,周明远那态度,硬得很,话里话外都把这事往暴恐袭击上靠,还暗示有境外势力指使。”
“我估计,他们肯定还有别的条件,说不定…… 说不定还想借着这事,在驻军权上做文章。”
“驻军权?他们敢!”
邓肯一下子就炸了。
“驻军权是当年四方协议签好的,他们凭什么动?想都别想!”
“可现在我们理亏啊。”
史密斯苦着脸。
“人赃并获,全世界的记者都看着呢,真闹大了,我们理亏在先,国际舆论肯定骂我们干涉别国内部事务。”
“搞国家恐布主义,到时候我们更被动。”
邓肯又沉默了。
他知道史密斯说的是实话。
这次的事,本来就是他们不占理,说破天都是错的。
真要是闹到最后,米酱绝对讨不到好。
“你现在立刻去联系周明远。”
邓肯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咬着牙开口。
“就说我明天上午九点,亲自去东惊驻军司令部,跟他当面谈。”
“不管他提什么条件,先答应下来,稳住他们,人一定要捞出来,绝对不能让他们把人送上法庭。”
“哪怕是…… 哪怕是答应他们一些驻军方面的限制,也可以谈。”
史密斯愣了一下,没想到邓肯准将居然肯做这么大的让步。
限制驻军权?这可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人在人家手里,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史密斯连忙应道。
“是,准将,我马上安排。”
“还有,”
邓肯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查,这次的事到底是不是赤狐会干的!要是真是他们坏的事,我非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可!”
史密斯嘴上连忙答应,心里却直犯嘀咕。
查赤狐会?
哪有那么好查?
中情局查了二十年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就凭他们驻倭这点人手,能查出个屁来。
也就是邓肯准将气头上说的气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