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兄弟。
是并肩踏过尸山血海,生死相托的人。
不能像对待旁人那样一巴掌让他灰飞烟灭。
可偏偏,这人碍眼得要命。
敢在自己的身上种下束心。
他还丰审这小丫头,没找她算账呢。
今日又给他来这一出。
这死丫头是想气死他不是!
他那双眼眸里的血色更深,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占有欲与不爽,死死盯着南离瑀,无声地宣告着:这是他的人,这是他的地方。
南离瑀看着眼前这一幕,喉结微动,嘴角微微抽搐着,他太熟悉雪景熵这副模样了。
以前有人靠近那蠢货时他也是这副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神情。
看来他来的不是时候啊!
但他却也不得不来!
为了自己的幸福,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先对不住兄弟一回了。
今日过后再补偿他。
咳……南离瑀轻咳一声,目光微微偏移,尽量不去看池晚雾散落的长发和颈侧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硬生生压下想转身就逃的冲动,“识相”地停在门槛外三尺处,硬着头皮“我就想问问小嫂子,怎么才能准确的判断他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倒是他忘记了这家伙的占有欲到底有多强。
小嫂子也是!
怎么散着发,披着披风就出来了,并且还叫他进闺房?
闺房,也是能邀请别的男人进去的吗?
不过这事儿也怪他。
他太着急了。
忘记了这是小嫂子的闺房。
也不怪雪景那么生气。
女子的闺房,男子怎么能随意进?!!
这若是传出去,小嫂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池晚雾虽不知这其中的关窍,却也才觉得不妥,尴尬的摸了摸鼻尖,随后,若无其事的拢了拢狐裘领口。
她怎么又忘了这里是规矩森严,思想极其封建的古代,可不是思想开放的前世。
就算是前世邀请男人进自己闺房也是不妥当的。
不过已经这样了,若再刻意回避反而显得心虚。
她索性将错就错,抬手将挡住眼睛的碎发拨了拨,指尖触到耳垂上的咬痕时,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又狠狠地瞪了雪景熵一眼。
“起开!”她猛地挣开雪景熵的桎梏,浅金色渐变晕染绯红长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那缕在雪景熵指尖缠绕的发丝倏然绷直,在晨光中划出细碎金芒。
池晚雾吃痛地轻哼一声,转身反手拽住自己长发往回扯松手!
这混账!
下手半点不知轻重。
发丝被扯得头皮发疼。
感情不是他的头发,他不疼是吧?
雪景熵见她吃痛,眼底戾气稍敛,也知道南离瑀难得的求人,极其不悦的松开指尖缠绕的发丝,血眸却仍死死盯着南离瑀。
池晚雾揉着被扯痛的发根,狠狠瞪了雪景熵一眼,这才抬脚踏出房门。
她抬手打着哈欠,头也不回地走向庭院石桌,血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雪景熵眯起眼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他的小祖宗从来都不拘小节。
亦不懂这些繁文缛节。
罢了,不懂也好!
有他在,这些规矩都不必束缚她!
至于其他,他日后慢慢教她便是。
看着那纤细的背影,雪景熵他忽然低笑一声,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池晚雾走到石桌旁坐下,手一挥一壶清茶与三盏白玉杯便出现在石桌上,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香氤氲间她抬眸看向南离瑀,回答他的话“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说着,给他们二人一人倒了一杯茶,抬手将茶杯推至两人面前。
南离瑀驱使着轮椅缓缓停在石桌旁,指尖轻颤着接过那盏白玉杯。茶汤清冽,映出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苦笑着摇头“他太耀眼了……”
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若换做以前,他会忍。
可如今,在他亲自己的那一刻起,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若真到了连朋友都做不了的时候,他怕会忍不住将那蠢货给锁起来。
今日他也不想来的,毕竟小嫂子跟雪景在一起,他来不就是触霉头吗?
可昨晚过后,他试过了。
他这双腿真的能再次站起来。
坐在轮椅上时他尚且不会放手。
如今他能站起来了,又怎能甘心只做朋友,做兄弟?!!
可他又怕贸然试探会吓跑那蠢货。
本以为再见面会尴尬,会难堪,会避而不见。
可那家伙就像没事人一样在他面前晃悠。
这让他心里很没底啊!
按道理来说他俩都亲了。
无论是厌恶也好,还是愤怒也罢,总该有点反应吧?
可北冥那家伙倒好,跟没事人似的,照样勾肩搭背。
这让他怎么坐得住?
若北冥最终还是不走向他。
那他采取非常手段也未尝不可。
但在此之前他更愿北冥能走向他。
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先弄明白,那蠢货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他自从知道自己是因为那双眼睛,才对那个女人有那一丝的惊艳后。
静下心来也不过是一刻钟便想明白了。
也花了一刻钟接受了自己是断袖的事实。
可北冥那家伙却让他琢磨不透。
若他同样是断袖,自然是最好。
若不是……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划着圈,南离瑀垂眸盯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
他是个不输于雪景的疯子,这一点他从小就知道。
若北冥不是断袖,他便要亲手折断他的羽翼。
将他囚禁在只有自己能触碰的深渊里。
可在此之前,他仍想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可他不知道怎样才能确定那蠢货是不是断袖!
不然他也不会来找小嫂子,触雪景霉头。
池晚雾指尖一顿,茶面泛起细微涟漪。她抬眸望向庭院里盛放的凤凰花,声音轻得像叹息感情这一块我也不是很懂,但我知道……
她忽然将茶盏重重搁在石桌上,瓷底与石面相击发出清脆声响若连试都不敢试,那你便永远只能看着他。
她从小不是在学医,就是在学礼仪,或者就是在学杀人的路上。
从未有人告诉过她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从未有人教她怎样才能分别喜欢,爱和依赖,贪恋,习惯。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被任羽枫骗的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