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抬手道:“皇叔但讲无妨。”
冀王斟酌了一下措辞,方才开口:“陛下,我大汉江山本为一统,无论因何缘故一分为二,终究愧对列祖列宗。更何况天下百姓,无不期盼四海归一,免受战乱之苦。”
他稍稍一顿,目光愈发恳切:“臣斗胆进言——待陛下肃清叛逆之后,望陛下重整大汉旗号,统御四方,莫再分什么南汉北汉了。”
这番话看似冒昧,甚至有触怒刘轩之嫌——毕竟当年正是刘轩与刘鹏兄弟亲手将大汉一分为二,各立朝廷。然而此言也间接表明了他拥戴刘轩为天下共主的立场,表面上直言敢谏,实则巧妙表忠,可谓精明至极。
刘轩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微微颔首道:“皇叔金玉良言,朕铭记于心。”
冀王闻言,当即离席跪拜:“臣代天下苍生,谢过陛下。”
刘轩连忙起身将他扶起:“皇叔快快请起,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二人重新落座。冀王又问:“陛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刘轩答道:“在常山稍作休整后,北上与主力合围保定府。待攻克保定,再顺势收取衡水、沧城二府。”
冀王沉思片刻,道:“衡水知府与沧城知府,皆曾是臣藩地属官,臣愿修书两封,劝两人归顺。此外,臣再从府库中拨出一批粮草,充作军用,聊表寸心。”
刘轩拱手道:“皇叔深明大义,朕替三军将士谢过皇叔。”
冀王连连摆手,笑道:“陛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臣不通兵事,不能亲临沙场,但能在后方为陛下分忧,已是莫大荣幸。陛下若不嫌弃,日后但凡用得着臣之处,尽管吩咐便是。”
客套几句后,冀王又道:“陛下大军北上保定,途中必经灵寿县。县内有座五岳寨,地势险要,盘踞一伙山匪。他们都以红布缠头,专门打家劫舍,祸害百姓。行至彼处,还需多加小心。”
刘轩听出冀王话中有话——这是在借机请他出兵剿匪。他也不动声色,只问道:“哦?竟有此事?冀州总兵为何不派兵清剿?”
冀王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这伙红头匪原是附近刁民,趁陛下兴兵讨逆之际,趁机聚众作乱,占山为王。地方兵力有限,一时难以征剿,这才任其猖獗至今。”
刘轩点头道:“既如此,朕便先遣一支兵马,剿灭这股山匪,也好让百姓重享太平。”
冀王闻言大喜,正要再次离席谢恩,却被刘轩一把按住。冀王仍拱手道:“臣替冀州百姓,谢过陛下隆恩!”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冀王问起刘轩行军途中起居饮食,又叮嘱他保重龙体,言语间满是长辈的关切。刘轩一一应了,也问了问冀王府中的近况,得知几位堂兄弟皆已成年,有的在军中任职,有的在地方为官,便点头赞许了几句。
酒足饭饱,刘轩起身告辞。冀王送至府门外,又是一番殷殷嘱托,直到刘轩的銮驾走远了,方才转身回府。
刘轩带着众人来到驿馆。驿丞早已奉命将里外打扫干净,此刻正站在门口恭候,见銮驾到了,连忙上前行礼,随即引着众人入内安顿。花万紫、方真与张雅母子各自被引入后院的内宅,刘轩则住在正院的一间宽敞厢房里。
这驿馆紧邻大街,推开窗便能望见街上的行人。刘轩信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常山城不愧是亲王封地,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比起沿途经过的那些小县城,繁华了不止一筹。
他正随意看着,忽然目光一凝,落在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上,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他转身,对身后的成喜道:“你去告诉三皇妃和方贵妃,让她们换上常服,随朕去街上走走。”
街上,一个华服青年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正朝府衙方向而去。走到一家客栈门前时,一个身影忽然从旁边闪出,直挺挺地挡在了路中间。
来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马上的青年,咬牙切齿道:“屠乐,听说你考上了府城的知事?”
屠乐勒住马,微微皱眉,问道:“阁下是?”
“我就是关梅的哥哥。”来人一字一顿,声音里压着怒火:“四年前,你就在这家客栈糟蹋了我妹妹,逼得她悬梁自尽。你忘了,我可没忘。”
屠乐沉默片刻,面色几度变幻,随即放缓了语气:“原来是关大哥。当初之事,我确有不对之处,但我绝未对令妹用强。她委身于我,实属你情我愿。只是后来家中高堂以门户不当为由,严令禁止我与她往来。我本欲赠她些银两,权作补偿。谁曾想……她会走上那条路。”
“你玷污了她的清白,却又始乱终弃,我妹妹的死,全是你一手造成!”关明打断他的话,声音发颤:“你这样的人还想当官?做梦!明日你赴任,我就去知府衙门告你的恶行,让你得到应有的下场!”
屠乐脸色一沉,随即又挤出一副苦相,拱手道:“关大哥,我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才考上这个官职。你若去官府告状,我这辈子的前程可就全毁了。请你念在我读书不易的份上,放过我一马。你想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满足。”
“我什么都不要。”关明冷冷地盯着他:“就算不能让你给我妹妹偿命,我也要让你身败名裂,做不成这个官!”
屠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也变了:“关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表叔就是你们核桃村的里正,明日你若是敢去府衙捣乱,有你和你爹妈好看的。凭我们屠家在县里的权势,我倒要看看谁会给你写诉状。”
没等关明答话,一人从他身后转出,缓缓道:“我给他写。”
屠乐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见是个文人模样,青衫布履,神情淡然,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倔强之气。屠乐冷冷盯着他,道:“你是何人?竟敢趟这趟浑水?”
那人负手而立,不卑不亢:“我是何人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此次常山府遴选知事,我是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