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星辰都还没完全褪去初生的混沌、宇宙尚且年轻的远古纪元里,有一艘通体镌刻着未知神纹的古老星船,早已在无垠星海之中,航行了无数个纪元。
它从宇宙的起源奇点深处启航,背负着一个跨越了时空的终极使命——守护并传承五枚承载着文明终极力量的火种,为它们找到最完美的继承者,让这份足以改写文明轨迹的力量,能在浩瀚宇宙中真正落地生根。
漫长的星海航行里,它闯过了能吞噬一切的黑洞星云,扛过了星际文明之间毁天灭地的战火。
高能激光与反物质武器在它的船身上撕开了一道道狰狞的裂口,密集的陨石雨与狂暴的宇宙射线磨平了它原本光洁的装甲,曾经恢弘无比的星船,早已变得遍体鳞伤、残破不堪。
可即便船体的主动力核心已经濒临枯竭,即便导航系统早已在战火中彻底损毁,它依旧像一头永不屈服的深海巨兽,死死护着船舱深处那五枚微微发亮的火种,在太阳的炽烈光辉、星辰的幽冷星芒、月亮的温柔清辉交织的星海之中,跌跌撞撞地向前漂流着。
也不知在星海之中辗转了多少亿年,当船体的备用能源只剩下最后一丝时,这艘濒死的古老星船,终于捕捉到了一颗散发着蓬勃生机的蓝色星球。
它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拼尽最后一点动力冲破了这颗星球厚厚的大气层,最终坠落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远古海洋之中,完成了它跨越星海的最后一段航程。
当星船的主意识从冲击的震荡中缓缓苏醒,开始全面扫描这颗陌生的星球时,它很快就看清了这颗星球的统治者。
那是一群体型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史前巨兽,它们有着撕金裂石的恐怖力量,有着坚不可摧的厚重鳞甲,稳稳站在这颗星球食物链的最顶端。
可它们的大脑里,只有最原始的捕猎与繁衍本能,没有半分足以承载火种力量的智慧与心智,更别说理解这份力量背后的文明重量。
星船的主意识里,泛起了浓浓的失望。
它要找的,是能驾驭这份终极力量、能带着文明走向更高处的继承者,而不是空有蛮力、只懂厮杀的野兽。
它原本想重新启动动力系统,离开这颗星球,继续在星海之中寻找合适的继承者。
可这时它才绝望地发现,经历了无数年的航行与战火摧残,它的主引擎已经彻底报废,跃迁核心更是早在亿万年前的星际战火里就化为了废铁,别说星际航行了,就连离开这颗星球的大气层,都再也做不到了。
它别无选择,只能沉寂在这颗蓝色星球的深海之中,像一座孤独的墓碑,默默等待着。
等待着能承载那五枚火种的、足够完美的生命,出现在这颗星球上。
这一等,又是数千万年的时光过去了。
天崩地裂的地质变迁席卷了整个星球,遮天蔽日的火山尘埃笼罩了天空,曾经不可一世的史前巨兽,在这场浩劫里彻底灭绝,最终化为了地下沉默的化石。
又过了无数个春秋冬夏,一种身躯孱弱、没有尖牙利爪,却偏偏生着一颗高度发达大脑的生物,渐渐站到了这颗星球的舞台中央。
他们给自己取名为——人类。
星船的主意识再次苏醒,它仔仔细细地扫描了这个新生的族群。
他们有着足以理解宇宙规则的顶尖智慧,有着能创造出璀璨文明的无限潜力,可他们的肉身太过孱弱,绝大多数人的身体与神魂,根本承受不住火种里那股足以撕裂基因的磅礴力量。
星船依旧不满意。
它要找的,是既拥有绝顶智慧,又拥有强悍肉身,心志坚定到能扛住基因蜕变的极致痛苦、能驾驭这份终极力量的完美宿主。
它还想再等一等,等这个族群再进化一些,等真正契合的人出现。
可它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支撑着主意识运转的能源核心,已经走到了彻底枯竭的边缘,再等下去,它只会和这五枚守护了亿万年的火种一起,彻底沉寂在这颗星球的深海里,化为宇宙中一粒无人知晓的尘埃。
在能源彻底熄灭的前一刻,星船的主意识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它用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将船舱深处守护了亿万年的五枚火种,全部释放了出去。
这五枚带着文明终极力量的火种,瞬间化作五道流光,冲破了深海,冲上了云霄,散向了这颗蓝色星球的各个角落,按照刻在火种核心的既定规则,去自主寻找那个与它最契合、最完美的宿主。
是的。
这些跨越了亿万星辰而来的火种,就是后来被那些幸运的宿主们,称作“系统”的存在。
卡桑加苍老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六边形的空间中,激起细碎的回声,许久才彻底归于沉寂。
冷白的光线从穹顶无声洒落,映着地面光可鉴人的白玉石材,三股武尊境的威压依旧在空气里无声交织,可此刻的温羽凡,已经无暇去顾及那如山岳般的气场了。
他坐在金属座椅上,搭在水晶扶手上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空洞的眼窝朝着卡桑加的方向,哪怕看不见对方的神情,灵视也早已将三人脸上郑重的神色尽收眼底。
不得不承认,这个跨越了亿万星辰、从宇宙起源讲到蓝色星球的故事,足够恢弘,也足够震撼,足以让任何一个听闻的人颠覆对世界的认知。
可温羽凡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了半生,从尸山血海里一路闯到宗师之境,见过太多阴谋诡计,听过太多天方夜谭,早已不是会被三言两语就轻易说动的毛头小子。
他微微前倾身体,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声音平稳,却字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真是个不错的故事,只可惜,我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不是三岁五岁的孩童,不会随便听个神话就信以为真。”
坐在正中间的吉恩?弗雷泽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那张带着典型北欧轮廓的脸上,依旧盛着温和的笑意,碧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温羽凡会是这个反应。
“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相信。”吉恩的声音带着一点极淡的口音,语气里却满是笃定,“但没关系,我们有证据。”
温羽凡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空洞的眼窝精准地转向吉恩的方向,语气里的疑惑更重了几分:“什么证据?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难道还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
他话音刚落,坐在右侧的塞拉菲娜便轻笑了一声。
她指尖捻着的水晶球在掌心轻轻转了个圈,里面流转的星芒瞬间亮了几分,慵懒又勾人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字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温羽凡的心上:“证据就在你的脚下。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被称为神之岛的地方,实际上,就是那艘跨越了亿万星海而来的星船。”
“什么!”
温羽凡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狠狠一晃。
哪怕他素来沉稳,哪怕经历过无数生死绝境,此刻也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
他的灵视在这一瞬间轰然铺开,顺着脚下的白玉地面疯狂向下渗透,想要穿透土层,看清这座岛屿的内里。
可和之前一样,那股无形的屏障再次出现,将他的灵视死死挡在了百米之内,根本无法探知更深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依旧带着无法确信的执拗:“不,不对。就算这座岛能在海里移动,就算它再神奇,你们也没办法证明,这就是你们口中那艘来自宇宙的星船吧?”
“五百年前,我在系统的指引下找到这里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根本不知道脚下的这座岛,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星船。”
卡桑加缓缓开口,苍老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他手里镶嵌着骷髅头的法杖轻轻顿了顿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直到后来吉恩和塞拉菲娜循着系统的指引相继到来,我们三个花了近百年的时间,才一点点解开了这个谜团,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吉恩?弗雷泽也跟着缓缓站起身,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座水晶与金属铸就的神殿内部,扫过近十米高的穹顶,扫过墙壁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神秘纹路,最终落回温羽凡的身上。
“难道你以为,这座宏伟到超出常理的建筑物,是我们几个建造出来的吗?”吉恩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的无奈,“不好意思,就算我们三个都是武尊境的强者,也没有那种能力,能造出这样的东西。”
温羽凡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窝猛地转向四周的墙壁。
他瞬间想起了踏上石阶时的震撼,想起了那扇连灵视都无法穿透的金属大门,想起了神殿外墙那些与星轨同源、却又更加晦涩的纹路。
他之前只当这是新神会耗费心血打造的总部,可现在想来,以人力,怎么可能造出这样一座连灵视都无法窥探分毫的建筑?
“什么……连这个神殿,都是……”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后面的话竟一时说不出口。
“不然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把你请到这里来?”塞拉菲娜也跟着站起身,明艳的脸上收起了之前的玩味,多了几分郑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人几乎是同时抬起了手,掌心齐齐贴在了身前座椅的水晶扶手上。
下一秒,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浩瀚的能量,顺着扶手轰然注入了座椅之中。
吉恩掌心涌出的是带着圣洁气息的纯白圣光,卡桑加的周身翻涌着如同大地般厚重的褐黄色巫力,塞拉菲娜的指尖则萦绕着如同星海般璀璨的银蓝色星轨之力。
三股力量在座椅的金属架构中交织相融,顺着地面下的纹路,瞬间蔓延至整个神殿的每一个角落。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震颤声从神殿的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个空间里的冷白灯光骤然暗了下去,唯有六边形空间的正中心位置,骤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飞速扩散又迅速收敛,最终凝聚成了一道无比清晰、立体的全息投影,悬浮在了温羽凡面前十数米远的地方。
那是这座神之岛的完整全貌。
从空中俯瞰,整座岛屿绵延无际,米白色的沙滩、郁郁葱葱的热带密林、嶙峋的玄武岩礁石,都在全息投影里纤毫毕现,和他登岛时亲眼所见、灵视所探的景象分毫不差。
可就在下一秒,投影里的景象骤然变了。
覆盖在岛屿表层的泥土、岩石、植被如同潮水般层层褪去,露出了内里真正的模样。
哪里有什么天然形成的海岛岩层,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复杂、精密到超出人类认知的金属架构!
数不清的管线如同血管般在架构中蜿蜒穿梭,一个个功能各异的舱室整齐排布,从巨大的能源核心舱,到封存着未知设备的休眠区,再到遍布全船的防御系统,甚至连他们此刻所处的这座神殿,赫然就是整艘星船最核心的舰桥指挥中心!
全息投影还在不断缩放,从整艘星船的全貌,一点点放大到每一处细节,那些刻在金属架构上的纹路,和神殿大门、座椅扶手上的神秘纹路,完全同源,一脉相承。
温羽凡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骤然停住了。
之前所有无法解释的疑点,在这一刻瞬间全部贯通——
为什么这座岛能在茫茫大海里平稳移动?不是因为什么洋流,而是这艘星船的辅助动力系统在运作;
为什么他的灵视无法穿透神殿的外墙?不是什么特殊材质,而是这艘星船的星际装甲;
为什么这座岛能完美避开所有的卫星探测,藏在深海之中不被世人发现?因为它的科技水平远超过当今世界现有的认知!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全息投影,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卡桑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
亿万年前,那艘拖着残破身躯的星船冲破大气层,坠落在远古海洋之中,沉寂了数千万年,最终在时光的冲刷下,被泥沙、岩石、植被覆盖,化作了一座在深海中漂流的岛屿。
原来他们脚下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海岛。
而是一艘跨越了无尽星海,来自宇宙起源之处的古老星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