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的意思是,”
太后打断她的话,目光微微一沉:
“依姐儿是救不得了。她私养暗卫,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半点辩驳的余地都没。皇帝素来对苏家多有忌惮,觉得苏家权势太大,尾大不掉,如今又铁了心要办她,杀鸡儆猴,震慑朝堂。哀家若硬拦,反倒落得个干预朝政的名声,还会伤了我与皇帝的母子情分,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
“但祥哥儿不一样。他那案子本就是‘牵连’二字,刑部和都察院查了这么久,都没拿到他参与私养暗卫的实据,不过是借着依姐儿的事顺势牵连罢了。只要没人咬着不放,找个由头,便能把案子翻过来,最多罚俸贬官,保住性命与名声,不成问题。”
张嬷嬷听出了太后话中的深意,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连忙躬身问道:
“太后娘娘要奴婢做什么?奴婢这就去安排,奴婢定当办妥,绝不误事。”
太后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那笑意极浅,转瞬即逝,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你跟了哀家四十年,最懂哀家的心思,也最稳妥,这事交给你,哀家放心。”
说着,她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纸条,轻轻递到张嬷嬷面前。
那纸条质地细腻,是上等的宣纸,上面用极小的字迹写着几行字,墨迹干燥,显然是早已写好的。
“让人悄悄送去给大理寺卿王挺,告诉他,苏庆祥的案子暂且拖到七月再审。就说,八月里贺家要办喜事,贺家与皇家沾亲,红白相冲,莫要冲撞了吉庆,先缓一缓,免得坏了规矩。”
张嬷嬷连忙上前双手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捧着,看也不看便迅速收入自己的袖中,贴身藏好,生怕弄丢了半分。
她垂首道:
“奴婢记下了,这就去安排,绝不让旁人察觉。”
太后微微颔首,又道:
“还有一件事。再让人去一趟苏府传哀家的话,悄悄告诉苏仲文,庆祥的事,哀家会帮着周旋,保他无事。但他也得记着,庆依那边不许再有任何动作,不许再派人四处打点、求情,更不许暗中搞鬼,妄图翻案。”
她的语气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带着几分警告:
皇帝要办依姐儿,就让他办,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苏家该承担的后果。苏家若是再敢闹,再敢惹出是非触怒龙颜,哀家也护不住他们,到时候,休怪哀家无情。”
“奴婢明白。”
张嬷嬷躬身应下:
“奴婢这就差人去苏府传旨,定把娘娘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二老爷耳中。”
太后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去吧,仔细些,莫要让人察觉端倪。”
......
朱成康一行自归德府南下,一路昼伏夜出,刻意绕开官道通衢,专拣荒僻小路而行,避开所有关卡驿站,一路颠沛,五日后才总算蹭到了颍州地界。
抬眼望去,眼前便是宽阔的颍河,河水浑黄如浆,裹挟着两岸的泥沙,水流虽缓,却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湿意,扑面而来,带着河泥的腥气呛得人鼻尖发涩,连衣料都似浸了水,黏腻地贴在身上。
河岸上长满了枯黄的芦苇,风一吹便沙沙作响,沙土地上布满杂乱的足印,隐约能闻见远处渡口飘来的烟火气,却又被这河腥气压得若有若无。
沈云快步上前,侧身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渡口,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指尖不自觉地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刀上,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过了这颍河,便是凤阳府地界了。”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渡口,:
“那边有个板桥集,可歇脚换船。咱们改走水路南下,既比陆路快捷,也不易被人察觉,能省不少麻烦。”
朱成康未接一言,神色沉凝得可怕。
他斜倚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那树干虬曲,枝桠歪斜,遮不住头顶的日光,却恰好将他的身影半掩在阴影里。
他半眯着眼,目光如淬毒的寒蛇死死盯着渡口方向,周身气息冷得发僵,像一条盘踞在草丛中蓄势待发的蛇,看似慵懒,实则每一寸肌理都绷得紧紧的。
那渡口不大,简陋得很,七八条渡船歪歪斜斜地拴在岸边的木桩上,船身斑驳破旧,被河水浸泡得发暗,随着水波轻轻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微声响。
岸上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等着过河的百姓,有挑着粮担的农户,有牵着毛驴的商贩,还有几个蹲在地上嗑瓜子的闲汉,说说笑笑,人声细碎,看起来与寻常渡口别无二致,一派烟火寻常之态。
“那是什么?”
朱成康的目光骤然一凝,下巴猛地一抬,指尖冷硬地指向河边的茶棚。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茶棚是用粗竹竿和破旧油布支起来的,低矮简陋,风一吹,油布便哗哗作响,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棚内坐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青布短褐,身形挺拔,神色沉肃,与周遭闲散的百姓格格不入。
更诡异的是,他们面前的粗瓷茶碗都满满当当,茶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却没有一个人端起茶碗饮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盯着渡口方向,眼神贪婪而凶狠,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死死盯着猎物,连眼皮都不肯眨一下,那股子伺机而动的狠劲,藏都藏不住。
沈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色瞬间微微一变:
“是探子。看这模样,怕是早就在此处埋伏好了,就等咱们自投罗网。”
周河的手早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咔”地发出一声轻响:
“王爷,撤?”
“撤?”
朱成康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凄厉,像骨头被生生折断的脆响,刺破了河风的喧嚣。
他猛地抬眼,眼神十分得吓人,扫过周河时,带着几分疯癫的嘲讽与暴戾:
“渡口就这一个,撤你娘肚子里去?”
周河被他骂得一噎,脸色发白,却不敢反驳,只垂首立着。
朱成康歪头打量了一眼茶棚,又缓缓扫过河面,忽然转头看向沈云,语气直白而锋利,没有半分多余的试探:
“水性怎么样?”
沈云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连忙回禀:
“回王爷,属下水性……还行,寻常风浪能应付。”
“周河呢?”
朱成康又问,目光转向周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像是早就忘了方才的呵斥,却又透着几分阴恻恻的寒意。
周河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属下……属下不会水。”
他怕水,这事儿朱成康打小就知道,此刻被当面问起难免有些局促,却也不敢隐瞒。
朱成康微微颔首,神色未变,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素色小布袋,指尖一扬,布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啪”地一声重重落在沈云手中,力道之大,震得沈云手腕微麻。
“这里面是三千两银票。”
朱成康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要是死了,你拿这钱去打点,把消息原封不动传回京城,半点不许遗漏。”
沈云大惊:
“王爷!万万不可说这般不吉的话!属下定拼尽全力护王爷周全,绝不让王爷有半分闪失!”
“慌什么?”
朱成康瞥他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我说的是万一。万一我死了,你也别殉主,留着你的命给我报仇。记住,要一点一点慢慢折磨,让害我的人生不如死,最后挫骨扬灰,一个不留。”
说完,他不再看二人,转身便朝渡口大步走去。
他的步子又快又稳,靴底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石青色的衣袍被河风吹得猎猎翻飞,周身的戾气如实质般散开,像一把已然出鞘的刀,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河和沈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只得咬牙跟上,指尖始终按在刀柄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敢有半分懈怠。
茶棚里的那几个人见他们三人走来,纷纷猛地站起身,身形绷得笔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朱成康一行,眼底的警惕更甚。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生着一张狭长的马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浑浊而凶狠,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一动不动,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活像一具没有魂魄、勉强站起来的骷髅,周身透着一股死气。
那马脸汉子快步迎上前,脸上硬挤起一抹笑容,嘴角的肉抽搐了两下,才勉强堆出几分谄媚。
他双手抱拳,语气刻意放得柔和:
“几位客官可是要过河?”
马脸汉子语气故作热络,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狠戾,目光死死锁在朱成康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朱成康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未给他一个,从他身边径直走过时,只冷冷丢下一个字:
“嗯。”
那语气轻慢而不屑,就像主人对拦路的野狗随意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说。
马脸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狠色,却不敢发作,连忙快步跟上来,脚步急促地凑到朱成康身侧,语气愈发谄媚:
“巧了巧了,几位客官,我们也正要过河。今儿个河风大,岸边的船家都不肯开船,就剩一条大船,能装二十来人。客官若不嫌弃,咱们一同乘船,也能省些船钱,彼此也有个照应,路上也热闹些。”
朱成康这才缓缓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马脸汉子。
那双眼睛极黑,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看人的时候眼尾就会微微上挑,天然带着几分笑意,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冰,底下是彻骨的寒冷与坚硬。
就像磨得锋利的刀刃,直直刺向对方,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要将马脸汉子的心思一眼看穿。
“你是什么人?”
朱成康开口问他,语气慢悠悠的,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戾,似要将人生吞活剥。
马脸汉子被他盯得后背一紧,顿时不敢小瞧他。
他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却依旧硬着头皮,把脸上的假笑挂住:
“客官,小的是河府的客商,姓胡,是做药材买卖的。”
说罢,他侧身一指身后那几个短褐汉子,语气故作从容:
“这些都是小的的伙计和账房,跟着小的走南闯北,帮忙照看货物的。”
朱成康的目光越过他,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几个汉子,眼神锐利如刀,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那几人站姿笔直,身形挺拔,眼神警惕,双手垂在身侧,手心朝内,虎口处全是黄白色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痕迹,绝非寻常伙计所能拥有。
其中两个人站着的时候,重心微微偏左,身形紧绷,显然是为了方便右手拔刀,动作能更快几分,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药材商?”
朱成康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其实是很好看的,可现在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眉眼弯弯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富家公子。
可那笑容底下却藏着一股子疯狂的恶意,眼底深处翻涌着病态的快活,像小孩子发现了蚂蚁窝,正准备浇上开水,看其挣扎的那种残忍与愉悦。
他伸出手猛地拍在马脸汉子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那马脸汉子整个人瞬间一僵,肩膀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似被冰锥戳中一般,连呼吸都顿了顿。
“胡掌柜,”
朱成康凑近了些,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诡异的温和:
“你这些伙计身上可半分药味都没有,你当本爷眼瞎?”
马脸汉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唇微微哆嗦着,似是想说什么辩解的话。
可朱成康早已越过他径直朝河边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语气冷硬而霸道:
“船在哪儿?带路。否则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扔去喂鱼。”
写在最后
(我写了大纲啦:第一本是庶女重生复仇的,主宅斗宫斗的;一本是民国双男主的,就是球啊,伦理啊,宅斗等元素;第三本就是知否同人文,是盛明兰嫁给梁晗的文,第四本还是hp不知道大家优先想看哪一本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