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在广场中央站定，抬头看了一眼殿顶那九九八十一枚月魄珠。
轻声说了一句：“好气派的阵势。”
大老黑回头看了他一眼：“懂行？”
“略知一二。”
木心收回目光，“八十一枚月魄珠对应大衍之数，这种手笔不是一般势力能拿得出来的。”
大老黑没有接话，推开殿门，侧身让开：“进去吧。”
木心跨进殿门时，姜啸已经从长案后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件干净的玄色劲装，九幽剑靠在案角。
他在长案前站定，看着木心从殿门口缓缓走来，目光在木心那件青色叶袍上停了一瞬。
木心走到长案前三步处站定，拱手一礼：“荒古玄木宗当代行走木心，见过姜尊者。”
“木心道友在数月前出手赠符助我稳住伤势，本该是我先登门道谢。”
姜啸回了一礼，“今日道友亲自登门，不知有何指教？”
木心微微一笑：“不敢当。贫道此番前来，是奉宗主之命，向尊者递交一份盟书。”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青色的帛书，双手捧着，放在长案边缘。
那帛书通体用某种灵蚕丝织成，表面流动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泽。
封口处没有火漆，没有封泥，只用一根青色的藤蔓绕了两圈。
藤蔓的末端还带着两片极小的嫩叶。
“玄木宗自长生界立宗以来，世代保持中立，不参与家族之间的纷争，不站队任何阵营。”
木心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但这个纪元已经走到尽头了，中立能保一时平安，保不了一世。”
“宗主说，神盟若是集齐了三把钥匙打开了混沌钟，长生界将再无任何势力能与之抗衡。届时中立的宗族，要么臣服神盟，要么被抹去。玄木宗延续数万年的传承，不能断在这一纪。”
“所以，玄木宗愿以客卿之礼，加入逆神同盟。不参战，不杀人，但提供情报、古籍、阵法和丹方的支持。宗主说，这是他能为长生界做的最后一件事。”
殿内安静了片刻。
姜啸的目光，落在那卷青色帛书上。
看着那两根嫩绿的藤蔓，在晨光中微微舒展叶片，那藤蔓竟然是活的。
姜啸没有伸手去拿那份盟书，而是先开口问了一句：
“前辈这份情义，姜啸铭记于心。”
“混沌钟的钥匙共有三把，其中两把已有下落，第三把至今杳无音讯。”
“荒古玄木宗存世数万年，门中古籍浩如烟海，如果前辈能提供一些关于时空之钥的线索，对同盟来说，将会是莫大的助力。”
木心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极旧的兽皮卷。
比炎辰送来的那些典籍更加古老。
边缘磨损得厉害，表面皮色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似灰黑的颜色。
像一块被埋在地下很多年才被挖出来的皮带。
兽皮卷用一根极细的银灰色丝线捆着，丝线的光泽暗淡，但没有任何锈蚀或断裂的痕迹。
木心双手捧着那卷兽皮卷，放在长案上那卷盟书旁边。
“玄木宗的先祖，曾经在一次远行中，经过一片被称作永冻冰川的区域。”
“那片冰川位于极北之地的冰原深处，常年被暴风雪和极寒灵力笼罩，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但先祖在那片冰川的核心位置，发现了一处异常的空间扭曲点。”
“那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殿内各人的耳中。
“那处空间扭曲点附近的灵力波动，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折叠状排列。”
“灵力不是按照常规的螺旋走向排列，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成了多层平铺的叠加状态，每一层灵力之间的衔接处都有极其细微的断层。”
“而那层断层的走向，与玄木宗典籍中记载的时空法则异常区域的特征描写，吻合。”
“先祖在那处空间扭曲点附近，发现了残留的阵纹痕迹。”
“雕刻风格，与少主带回来的那座据点中，发现的封印阵纹风格一致。”
殿内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姜啸的手停在了那卷盟书边缘。
“你的意思是，那片冰川深处的遗迹中，可能有时空之钥的线索？”
“有可能。”
木心说，“但先祖没有深入那片冰川的核心区域，因为当时带的补给不足，极寒环境对修为的压制也太厉害。他在遗迹外围留下了一枚坐标玉简，做了一些粗略的记录，就撤回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放在兽皮卷旁边。
“玄木宗历代行走，都尝试过重新寻找，那片冰川中的空间扭曲点，但极北冰原的气候和环境变化太大，当年的坐标已经无法精确定位了。”
“不过根据先祖留下的阵纹拓片，可以推测那些阵纹的走向和结构，与神盟那套符文体系中的空间锚定技术非常接近。”
“如果能够在实地找到更完整的阵纹遗存，就能反向推演出那些阵纹指向的传送目标坐标。”
大老黑一直蹲在柱子边听着，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地方离这里有多远？”
“以金仙级的御空速度，从圣境出发全速赶往极北冰原的边缘，大约需要三天。”
“但从冰原边缘进入冰川核心区域至少要两天，沿途有大量天然冰系禁制和冰兽巢穴，速度会被拖慢。”他将那枚玉简收好，“那片冰川，可能是目前指向时空之钥的唯一线索。”
姜啸没有急着，去拿那卷兽皮或者那枚玉简，而是先看了一眼大老黑和阳神一号。
然后转向木心：“木心道友，你的意思是需要我们派人，走一趟极北冰原？”
“人不需要多，但必须是精于阵纹分析和擅长应对极端环境的修为。”
木心说，“玄木宗可以提供一枚我亲手制作的调温符，能让佩戴者在极寒环境中维持正常的血液循环和灵力运转效率，但冰川核心区域那种极寒，说到底还是要靠自身修为硬扛。”
大老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一串脆响。
“极北冰原那地方，老子以前闯荡的时候去过一次，确实冷得能冻碎骨头。但那地方的冰系灵力是真纯，对淬炼肉体有好处。”
姜啸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卷兽皮，没有展开看，放在掌心掂了掂。
那兽皮虽然看起来快要碎了，入手却有一种异常的韧性。
像一块经过鞣制的牛皮，手感结实。
他将那卷兽皮和那卷盟书一起收好，朝木心拱了一下手：“盟书我收下了，替姜啸转告贵宗宗主，玄木宗的这份情谊，圣境记下了。以后玄木宗但有需要，圣境必当竭力相助。”
木心微微一笑，还了一礼：“尊者言重了，玄木宗不过是在做该做的事。再说，这片冰川里的那条路，总要有人去走。这天下……总不能让真正想干点事的人，孤零零地上路。”
他行礼告辞，转身朝殿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时停了一步，他回头又说了一句。
“对了，还有一件事。”
“那卷兽皮中，夹着一片干燥的冰原苔藓，是先祖先辈当年在冰川核心区域采集的唯一一片植物样本。那片苔藓在离开冰原后不到三天就彻底干枯了，但它的细胞结构中残留的能量印记，与时空法则的气息高度接近。”、
“玄木宗的丹师曾经分析过那部分信息，认为那片冰川深处可能存在一处，通往其他时空层的裂隙。裂隙的方向和深度不明，但它真实存在，并且正在缓慢扩大。”
“如果那片裂隙持续扩大的速度不变，最多还有不到两年时间就会彻底崩塌，届时内部的能量会向外界大规模释放。”
“如果那层能量中真的含有时空法则碎片的话，那就是寻找时空之钥的唯一机会了。”
“同样的，如果这个消息被神盟提前截获，他们一定会抢先一步进入那片冰川。”
他说完之后，朝姜啸点了点头，转身迈步走出了混沌殿的大门。
木心离开后，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大老黑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走到长案前，用粗大的手指小心地拿起那卷兽皮，展开一小段。
眯着眼看了看，然后又卷好，放回原处。
“老男人，这消息来得有点巧了。”
“炎神族前脚刚归附，说混沌钟残片藏在混沌胎膜里；玄木宗后脚就跟上来，说极北冰原可能有第三把钥匙的线索。这两件事前后脚发生，未免太赶巧了些。”
大老黑声音里那股子痞气收敛了不少，
“巧不巧的先放一边。”阳神一号走过来，“关键是情报本身的含金量，玄木宗的木心风评很好，在五大长生家族的年轻一代中口碑最佳，且从不虚言。”
大老黑咧嘴笑了一下：“老子倒不是不相信那棵老木头，老子是不相信神盟的人，会不会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的第一时间，就往冰原渗透。”
“那就更得抓紧时间了。”
姜啸站起身，将那卷兽皮从长案上拿起塞进怀中。
“玄木宗既然主动递了盟书，就是已经做好了被其他家族发现的准备。”
“我们要做的，是在神盟的大规模探索队抵达之前，先把那片遗迹中残留的线索捞走。”
大老黑走到殿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将整座混沌殿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那咱们明天一早出发？”
“今天就走。”
姜啸说，“拖一天，神盟就可能比我们先到一步。”
大老黑哼了一声，算是应了，大步朝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