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别过脸去,像是在平复情绪。
陆霄眯起眼。
他见过不少人演戏,但像南宫羿演得这么真的,确实不多。
可就是演得太真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对。
太完美了。
从拿出来的证据,到说话的节奏,到情绪的收放。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南宫颖儿终于开口了。
“我从小在大夏界的一个小宗门长大,没有南宫帝族的资源,也没有南宫帝族的庇护,一样活到了现在。”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所以,回不回去,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南宫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而我们却迟迟没能找到你……”
“我不怨。”
南宫颖儿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不需要。”
她转过头,看向陆霄,又看向身后的姬玄、姜无涯、凌紫鸢等人,嘴角微微翘起。
“我有朋友。”
“有他们在,就够了。”
陆霄微微一怔,随即咧嘴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得好。”
南宫羿的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
一道身影从云船中冲出,落在南宫羿身边。
南宫月。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俏脸愤怒,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能回到南宫古帝族,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知道南宫帝族嫡系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资源、地位、背景、靠山!你一个小小的东州散修,居然还端起架子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脸上一贯的冷傲此刻已经被怒意渗透。
“不要不识好歹!”
南宫颖儿看着她,目光平静。“那你说说,南宫帝族给了我什么?”
南宫月一愣。
“我从小在东州长大,没有南宫帝族的一分资源,没有南宫帝族的一句教诲,我修行的第一套功法,是最基础的引气诀。”
南宫颖儿的声音不急不缓,“我以前被人欺负的时候,替我出头的,是一个从小亦师亦母的师尊,不是南宫帝族的强者。”
“我遇难时,救我的是我现在的朋友,不是什么南宫帝族的护卫。”
她看着南宫月,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所以,南宫帝族的福分,我从没受过,自然也不惦记。”
南宫月的脸,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南宫颖儿的话,每一句都让她无从反驳。
她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南宫羿拦住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底深处的光芒,已经冷了几分,“孩子,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说太多也没用。”
他后退了一步,拱了拱手。
“但我南宫羿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南宫帝族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你若想回来,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带着南宫月转身回了云船。
云船缓缓调转方向,不急不慢地离开。
自始至终,他都保持着那副温文儒雅、体恤晚辈的姿态。
云船远去。
陆霄收回目光,拍了拍南宫颖儿的肩膀。
“他说的话,你信吗?”
“不信。”南宫颖儿回答得很快,“他演得太好了。”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南宫颖儿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去的云船,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但他绝不是我亲叔叔,至于南宫月——”
她顿了一下。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族人,倒像是……在看一个必须除掉的人。”
陆霄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一出现,南宫月就变得很奇怪,我总感觉他们身上有什么秘密,与你有关,他们之所以不敢在这里动手,不过是因为有拓跋前辈镇场罢了。”
陆霄说着,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云船消失的方向。
等到了无人之处,必有一战。
南宫颖儿微微一笑,转过头看着陆霄,目光中带着一丝释然和坚定。
“我以前总在想,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把我丢下,现在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
“反而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嘴角的笑意平静而真实。
“我有你们,就够了。”
姬玄咧嘴一笑,“这话我爱听,以后你就跟着咱们混了,南宫帝族算什么?有朝一日,咱们建个比南宫帝族还牛的势力!”
姜无涯也点头,“这话不错,等咱们都突破了,建个天帝门也不在话下。”
众人笑了起来。
气氛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远处炸开。
“陆霄!”
众人回头。
一艘蛮族战船横在低空。
船头站着呼延海,他手中提着一柄黑色开山斧,斧刃上寒光流转,目光如野兽一般死死盯着陆霄。
他没有看拓跋海。
只盯着陆霄。
“你杀了我儿子呼延烈,今天有拓跋天野老爷子保你,我动不了你。但——”
他握着开山斧的手,青筋暴起。
“只要你踏出拓跋王族一步,我呼延烈,必取你性命。”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砸在空气中,带着沉闷的压迫感。
拓跋海冷哼一声,一步踏出,挡在陆霄面前。
“呼延海,你这是在威胁老子?”
呼延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霄。
拓跋海冷笑一声,声音比他更大。
“听好了,陆霄是我拓跋海的干儿子,是我拓跋王族的贵客!谁要想动他,先问问我拓跋海的斧头答不答应!至于你呼延海——”
他提起暗金色的短柄战斧,斧刃上的雷纹隐隐闪烁。
“你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气氛,再度紧绷。
呼延烈死死盯着拓跋海,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船舱。
蛮族战船缓缓调转方向,朝着远方的天际驶去。
没有留下任何狠话。
但谁都知道,呼延烈不会善罢甘休。
拓跋海看着呼延烈的战船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过身,咧嘴一笑。
“行了,碍眼的都走了。”
他拍了拍陆霄的肩膀,力气大得陆霄肩膀一沉。
“走,叔带你们回拓跋王族做客!小姑娘们也别担心,我拓跋一族虽然粗犷了点,但待客之道还是有的。”
说罢,大手一挥。
拓跋一族的云船缓缓驶来,船舱宽大,足以容纳所有人。
陆霄等人依次上船。
云船腾空而起,朝着拓跋王族的领地方向驶去。
船上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在古墓外紧绷的神经,此刻终于缓缓松开。
姜无涯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长出一口气。
“妈的,终于能歇会儿了。”
姬玄靠在船舷上,双手抱胸,笑道,“刚才那阵仗,我还以为今天真要交代在那了。”
“谁不是呢。”
凌紫鸢坐在船舱门口的台阶上,揉了揉太阳穴,“五个大圣,还有一个圣王老祖,我当时腿都软了。”
“你腿软了?”青玉萧轻哼一声,“真没出息,我要是出了事,我皇姐不会放过他们的,这些家伙怕是没那个胆量。”
众人笑了起来。
笑声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不远处,胡魅颜站在船舷边,望着远方的云海。
那双狐狸眼中,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喜色。
陆霄走到她身边。
“什么事这么开心?”
胡魅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妖瑶姿的伤势,很快就可以恢复了,我当然开心。”
陆霄一怔,随即也露出了笑容。
“是啊!终于可以恢复了。”
“嗯。”胡魅颜点了点头,望向前方,“只要她醒过来,我们这一脉的传承,就彻底有主了。也有人可以管管你这个小混蛋了。”
众人闲聊了一阵,话题从古墓里的收获,到刚才的战斗,再到接下来的打算。
就在这时,清涟仙子端着茶杯,缓缓走到司徒倾月面前。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却带着一丝郑重。
“帝后,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司徒倾月微微一怔。
“什么事?”
清涟仙子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她。
“道宫在经过再三权衡之后,已经决定,不计代价,全力支援大夏界。”
司徒倾月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
茶水荡开一圈细密的波纹。
她抬起头看着清涟仙子,声音有些发颤,“当真?”
“当真。”清涟仙子点了点头,“无边海域那道血幕将破,邪族入侵在即,大夏界首当其冲,道宫若是坐视不理,等邪族攻破大夏界,下一个就是整个东州。”
司徒倾月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她站起身,朝清涟仙子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
清涟仙子扶住她,“不必谢我,这是道宫创始者三脉亲自拍板决定的,长青大帝一脉,涅盘大帝一脉,混元天尊一脉,三脉全部同意。”
陆霄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
“三脉全部同意?那道宫里的世家派系呢?他们没有反对?”
清涟仙子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
“他们当然反对,但反对,没用。”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三脉放出话了,道宫是道宫,不是世家横行霸道的地方。世家派系若是不同意,大可与道宫切割,带着他们的子弟离开,谁走,道宫不留。”
话音刚落,在场的气氛,微微一凝。
陆霄眯起眼,“然后呢?”
清涟仙子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如水。
“元族已经选择了切割。所有在道宫修行的元族子弟,全部离开了道宫,萧族还在观望,摇摆不定,叶族和风族这种帝族级别的巨头,则是坚定地站在道宫这边。”
她看向陆霄,嘴角微微一勾。
“世家派系和寒门派系的矛盾,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道宫三脉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摊牌,不是莽撞,是时机到了。”
陆霄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这样也好,与其让他们在内部拖后腿,不如一次性把该清的清了。”
清涟仙子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不愧是我的好徒儿,你倒是看得通透。”
陆霄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望向远方的云海。
接下来的路,怕是要变天了!
尤其是无边海域那边,邪族的动乱怕是快要来了!
但至少现在,身边有这帮人,足够了。
云船在天空中平稳地行驶着。
傍晚时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云海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拓跋海大手一挥,“今晚大摆宴席!把我拓跋一族最好的酒搬上来!”
甲板上,灯火通明。
一张张桌子摆开,上面摆满了各种灵果、烤肉、美酒。
拓跋族的战士们在船上点燃了几堆篝火,跳跃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烈酒的味道。
气氛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酒过三巡。
拓跋天野被拓跋海硬拉着,从船舱里请了出来。
老爷子本来是不想凑这个热闹的,但耐不住儿子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坐到主位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扫过众人,“作为拓跋一族的族长,老爷子我很少喝酒的,不过今天开心,可以陪你们这些晚辈喝两杯。”
长辈要有长辈的威严!
众人纷纷给他敬酒。
一开始,老爷子还端着架子,一副世外高人高手寂寞的模样。
再后来,一杯又一杯。
一坛又一坛……
老爷子彻底喝开了。
那副世外高人的姿态,在几杯烈酒下肚之后彻底崩塌了。
而后回忆当年。
@想当初,我拓拔天野,也是南荒这地上十万里挑一的俊后生,追我的娘们啊,那是从南荒排到东州……”
“爹,你喝大了。”拓跋海无奈。
老爷子一喝多,就爱吹牛逼。
拓跋田野瞪眼,“老爷子我这海量,几杯马尿能奈我何?!”
说着,他又喝了一坛酒,当做漱口。
“说起当年,老夫也算是人中之龙,辉煌事迹多不胜数……”
众人都在听着他吹牛,想笑,不敢笑
陆霄在一旁,情绪价值给拉满,不断附和着他。
最后 拓拔天野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陆霄面前,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力气大得陆霄差点趴桌上。
“小陆啊!”拓跋天野的脸红得发紫,酒气冲天,“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来!我干了,你随意!”
他举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陆霄连忙跟着干了。
拓跋天野打了个酒嗝,继续说,“你小子的炼体造诣确实厉害!比我们蛮族都猛,你这种怪胎连老夫都没见过!”
他越说越激动,一拍桌子。
“要我说——”他伸出手,握住陆霄的手腕眼神灼热,“咱们结拜为兄弟吧!”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这一幕。
拓跋海的嘴角抽了抽。
“爹,您喝多了吧?”
“谁喝多了?”拓跋天野怒瞪他一眼,“老夫清醒得很!”
他拉着陆霄的手,一脸认真,“小陆,你说,愿不愿意跟老夫结拜?”
陆霄嘴角抽了抽。
他看了眼拓跋天野,又看了眼拓跋海。
“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拓跋天野一拍桌子,“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能看得上的人屈指可数!你小子合老夫的眼缘!”
“结拜!必须结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