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
“他不是闭关多年,不问世事了吗?”
“为了陆霄?为了他儿子?还是……”
没有人敢继续说下去。
船头,站着一个老者。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麻布长袍,身材干瘦,头发花白。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但他的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平静、深邃。
看上一眼,就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仿佛那双眼睛后面,藏着一片星空的重量。
拓跋王族,族长。
拓跋天野。
圣王三阶。
——
拓跋天野一步跨出。
身形,从云船上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战场中央。
他站在黑龙老鬼面前,负手而立。
“刚才,是你说要杀我儿子?”
声音很平淡。
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黑龙老鬼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拓跋天野……你怎么会来……”
拓跋天野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多看黑龙老鬼一眼。
他只是抬手。
一掌拍出!
简简单单的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绚烂的光芒。
但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方圆十里内的天地灵气,像是接到了帝王的命令一般,疯狂朝他的掌心汇聚!
天地之间,狂风大作!
高空之上,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雷霆在翻滚!
那一掌落下时,掌风所过之处,虚空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湮灭,像是被人从画布上擦去了一般,连空间碎片都没有留下,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黑龙老鬼脸色大变!
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死亡威胁!
他怒吼一声,将全身魔气注入魔矛之中!那魔矛上的冤魂疯狂嘶吼,魔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将全部修为凝聚在矛尖,一矛刺出!
矛尖与掌风碰撞!
嘭——!!
一声闷响,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
因为碰撞处的空间已经彻底湮灭,连声音都无法正常传播!
但那恐怖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地面被削去整整一层!
巨石化为齑粉!
远处的云船,即便有阵法护持,也被推得向后滑行了数十丈!
然后——
魔矛上的魔纹,一条接一条地碎裂!
那些冤魂发出绝望的尖啸,然后化为黑烟消散!
矛身发出一声哀鸣,光芒瞬间黯淡!
黑龙老鬼像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撞上,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数百丈,砸在一座山峰上!
那山峰,像是被一颗陨石击中,直接从中间炸开!
山体崩塌!
碎石飞溅!
烟尘冲天!
全场死寂。
那可是圣王二阶的黑龙老鬼!
手持高阶圣王兵,居然连拓跋天野一掌都接不住?!
不等黑龙老鬼从废墟中站起来,拓跋天野已经一步跨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又是一掌!
嘭!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黑龙老鬼的胸口!
黑龙老鬼的护体圣光,碎!
胸口的骨骼,碎!
他整个人,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从山峰废墟中拍进了地底!
地面炸开一个百丈宽的巨坑!
深不见底!
那柄高阶圣王兵的魔矛,从他的手中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巨石上,矛身嗡嗡作响,上面的魔纹已经碎裂了大半。
黑龙老鬼躺在深坑底部,浑身浴血,胸口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处的骨骼已经完全塌陷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只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拓跋……天野……你……”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拓跋……天野……你……”
拓跋天野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修罗魔殿的云船。
那一眼,平平无奇。
甚至连杀意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老人,在出门的时候,随意地瞥了一眼路边碍事的垃圾。
然后,一巴掌拍死了黑龙老鬼。
紧接着,他扫了一眼修罗魔殿那艘云船。
就一眼,修罗魔殿的云船上空,空间骤然扭曲,一道无形的力量,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握住了整艘云船!
船上的阵法,在这一刻疯狂闪烁!
所有阵纹都在拼命运转,爆发出最强防御!
但——
那防御坚持了不到一个呼吸。
咔嚓。
船体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像蛛网一样,瞬间蔓延到整艘云船!
“不——!!”
船上有人发出绝望的尖叫!
轰——!!
整艘云船,在半空中炸开了,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船体四分五裂,燃烧的碎片像流星雨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溅!
船上的人,被那恐怖的冲击波掀飞出去,惨叫着在空中翻滚!
死伤无数!
乌魔空躺在软榻上,被冲击波连人带榻掀飞出去,砸在一块巨石上,大口吐血!
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五根,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拓跋天野的方向,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和狰狞,只有纯粹的恐惧。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一幕。
没有动手。
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仅仅是看了一眼。
一艘圣王级的云船,就炸了。
——
全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拓跋天野站在虚空中,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黑龙老鬼死了,老夫懒得跟你们这些蝼蚁计较。”
“滚。”
一个字。
修罗魔殿残存的人,连滚带爬地四散而去。
没有人敢回头。
四下逃窜。
静。
绝对的静。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人,此刻全部闭上了嘴。
元族被拍翻了。
修罗魔殿被拍炸了。
谁还敢动?
陆霄看着拓跋天野的背影,恭敬拱手,“谢了,拓跋爷爷。”
拓跋天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回到了那艘古朴的云船上。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插手了。”
云船缓缓调转方向,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拓跋海捂着胸口的伤,龇牙咧嘴地走到陆霄面前。
“小子,你可欠我一条命。”
陆霄笑了笑。
“记着呢。”
清涟仙子站在船头,看着陆霄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这小子……才多久不见,已经能横扫大圣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陆前辈了?”
陆霄连忙摆手。
“别别别,师尊,您千万别这么说,我这辈子都是您的好徒儿。”
清涟仙子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远处。
楚云霄站在元初圣地的云船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转过身,走回了船舱。
“回去吧。”
元初圣地的长老一愣。
“圣子……我们就这样放弃了?”
楚云霄没有回头。
“今日杀不了他了。”
“再等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的身影,消失在船舱的阴影中。
罗修站在阿修罗皇族的战船上,同样看着陆霄的方向。
他握紧的拳头,又松开。
沉默了很久。
最终。
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阿修罗皇族又如何?
有拓拔天野镇场,想要杀陆霄,难如登天。
哪怕把阿修罗皇族的底蕴全部都搬上来,也未必讨得了多少好处。
为了一个陆霄,阿修罗皇族断然不可能付出如此代价。
夜风帝国、罗刹皇族、冒顿一族那边的众人也是这种想法。
远处,无法摸了摸脑袋,“我草,陆哥这背景够硬啊,跟着他那还不得吃香喝辣?”
“无法,今日起,你回天音寺,禁足一年修身养性。”一个法相端庄的老和尚缓缓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师尊,我又咋了?”无法一脸无辜。
“心,乱了。”
无法气道,“师尊,你看我这么帅,适合出家吗,让我还俗吧。”
“要不,让我修欢喜禅……也可以。”
老和尚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禁足,加两年时间。”
而陆霄这边,众人也纷纷打算离场。
但,就在这时,南宫帝族的云船,正快速朝这边而来。
“诸位,请留步。”云船上,一个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来人正是南宫奕,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温和地望向南宫颖儿,“我有话,要对颖儿说。”
南宫帝族的云船缓缓靠近。
船头,南宫羿负手而立,一身深灰锦袍,面容清瘦,温文尔雅。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南宫颖儿身上,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刻意,又不失亲近。
云船停稳。
他没有直接下船,而是站在船头,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在下南宫羿,南宫帝族盘脉第十三脉的主管者。”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南宫颖儿身上,那双像深井一样的眼睛,此刻竟然微微泛红,颖儿姑娘,不,我应该叫你……侄女。”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南宫颖儿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陆霄站在她身侧,目光在南宫羿脸上扫了一圈,没有说话,但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剑柄上。
南宫羿深吸一口气,像是平复了许久的心情,才缓缓开口,“二十年前,我南宫帝族嫡系一脉诞下一女婴,天生异象,九窍玲珑心觉醒。那时整个帝族都为之震动,可就在当天夜里,那女婴便被贴身侍女盗走,下落不明。”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我们找了二十年。”
“找了整整二十年。”
他抬起头,看向南宫颖儿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激动和欣慰,“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还活着。”
他一步跨出云船,落在虚空中,朝南宫颖儿走近了几步,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孩子,我是你亲二叔。”
全场安静了片刻。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南宫帝族丢了二十年的嫡女?”
“九窍玲珑心?那不是南宫大帝当年的血脉等级吗?”
“这女娃娃,居然是南宫帝族的嫡系血脉?”
“难怪她在古墓里能横扫那么多对手,这血脉天赋,太恐怖了。”
南宫颖儿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南宫羿那张激动得几乎要落泪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你怎么证明?”
南宫羿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玉,那古玉通体温润,呈淡紫色,上面刻着一个“南宫”字样的族纹。
“这是你出生时,你父亲亲手给你戴上的护命古玉,上面刻着你的生辰,还有你父亲留下的一道魂印。”
他手指在古玉上轻轻一划,古玉表面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光芒,那光芒在空气中凝聚成一行小字,旁边还有一道淡淡的灵魂印记,散发着微弱但纯正的南宫血脉气息,跟南宫颖儿身上的古玉发生共鸣。
南宫颖儿看着那行字,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但她依旧没有伸手去接。
陆霄站在她身侧,目光从古玉上扫过,然后落在南宫羿脸上。
“你说你是她二叔,你就是了?一块古玉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里捡来的,或者是抢来的?”
南宫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位就是陆霄小友吧?在战荒古墓中大杀四方,连楚云霄都败在你剑下,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拱了拱手,语气真诚,“我知道,仅凭一块古玉难以取信于人,但颖儿身上的九窍玲珑心做不了假。那是南宫帝族嫡系血脉才有的特征,而且……”
他看向南宫颖儿,目光柔和,“她的容貌,跟她母亲年轻时,有七分相似。”
提到母亲二字时,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强忍着情绪。
南宫颖儿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她依然没有开口。
南宫羿也不急,他站在虚空间中,姿态放得很低,声音温和得像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者。
“孩子,我知道突然冒出个叔叔来,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我是真心想接你回家,你父母……这二十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他们为了找你,几乎翻遍了整个玄界,只是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在大夏界那种地方,受了这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