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山寨那些凶徒的模样,个个是青面獠牙、嗜血残暴、膀大腰圆、刀头舔血的恶鬼,可眼前这个人,看着温文尔雅,对身边的小姑娘还体贴周到,怎么看都和那些杀人放火的土匪沾不上边。
何况,那晚他明明杀了土匪头子,可自己摸到凤山寨里,却见人人都称他为三当家的。
今天见他外出,他才跟过来,想着问清楚,先杀了他。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就三当家手底下没人,出门竟然单枪匹马的来,真是够自信。
却没想,自己竟然在此人身上栽了跟头。
他身边的这个小娘子虽招数阴狠,可也是把他撂倒了。
权潇倒了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青山大哥,我虽落身凤山寨,但并非土匪,我早晚要离开凤山寨的。宋家村的事不是我做的,你找错了仇人。屠村的是凤山寨二当家柳大齐的手底下人。”
“我一个坐上三当家的交椅不过半年,说的话还不如柳大齐一句放屁管用,他要动手,哪里轮得到我点头?”权潇指尖敲了敲桌沿,“你要是信我,就跟着我们回山寨,等我们端了柳大齐,你亲手拿刀杀了他给你村里人报仇,你要是不信,现在我就放你走,你自己去找柳大齐拼命,我绝不拦着。”
“凤山寨欠宋家村的血债,我记下了。你要说了假话,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权潇现在需要手下,宋青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你叫什么?”
“陈一水。”
“你能不能帮我混进凤山寨?”
“可以,但你不能再姓宋了,凤山寨的六当家的心细如发,你的姓氏会引起他的怀疑,你对外姓凌,是我妻子的远方表哥,凌家村半年前失火,你家没了,这半年过不下去了,正巧我带着妻子来县城,你才相认,决定落草为寇。记住了吗?”
“记住了。”
权潇不问他混进凤山寨要干什么,只叮嘱千万不能着急。凌青山也晓得这个道理。
凌衿在一边什么都听懂了:“大哥,我是凌衿。”
凌青山这才仔细看这个女子,看着年纪真不大,模样比宋家村所有的姑娘都要好看,脸色红润,一看就是过的很好。
“小妹。”
——
权潇给了凌衿银子,让她到处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只管花钱买,路上也机灵着些,别被人跟踪了。
自己则爬墙去了县令府中。
此县唤尤县,隶属宣州府。
今日,朝廷四品校尉来了,瞧着带了不少兵马,权潇偷听到,这宇文将军来,正是为了剿匪。
半年前,宁国侯避难路上遭到劫掠,宋家村全村被灭这两件事,已经引起了上京的重视。
北方已乱,国都沦陷,皇帝带人南下避祸,避祸迁移的国都正是宣州府的明阳城。皇帝不满天下也渐渐失去了掌控,但劫掠一王公贵族,怎不是触犯了他的逆鳞?
于是,皇帝派四品校尉宇文齐渊前来剿匪,派精兵,五千。
对付凤山寨的五六百喽啰,绰绰有余。
权潇思忖,看来,凤山寨难逃一劫啊。
就算他不出手算计凤山寨,这帮土匪们也活不过大年三十了。
尤县县衙里,宇文齐渊正与尤县县令说:“想来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不过,章县令,在您的治下,土匪如此猖獗,以至于惊动圣上,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下官惶恐,下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这凤山寨土匪有极其擅长兵法者,凤山的地界又是易守难攻,下官也是无能为力。”
“究竟是无能为力,还是不愿出力?章县令,等本侯剿匪完成,再与圣上治你的罪!”宇文齐渊说。
权潇想,哟,还是个少年侯爷。
“本侯问你,宁国侯一家,曾在你这里落脚,你可有消息?”
“下官听说,赵家的公子们全死了,赵家的小姐们全做了凤山寨的压寨夫人。”
“你可曾打听到赵二小姐的消息?”
“赵二小姐嫁的,应当就是凤山寨的大当家。”
啪——宇文齐渊捏碎了杯子。
权潇在房梁上看着宇文齐渊离开了县令府邸。
他想了想,跟了上去。
第二日,聚福楼雅间。
宇文齐渊早早来了,昨日有个乞丐给他塞了竹签,上面写着,聚福楼铅华雅间一见,落款是一个玖字。
他半信半疑,今日带了四个暗卫来此。
可对方迟迟不现身。
他和赵琼玖有自小的娃娃亲,长大后也算是两情相悦,如果不是因为战乱,国都沦陷,他们二人应该是早就完婚了。
这件事在京都不是秘密,但在尤县这穷乡僻壤里,怎么会有人知道呢?
能用赵琼玖的名字约他来此,是谁呢?
很快,权潇带着凌衿和凌青山来了。
“见过宇文将军。”权潇说。
宇文齐渊瞧着有二十出头,从战场上带的一身杀伐气,肤色被晒成了小麦色,左眼眼尾有道长长的疤痕一直延伸到鬓角。
“这签是你写的?”他拿着那竹签,“你是何人?怎么会用她的名讳?”
“我潜伏在凤山寨已久,得知侯爷来的消息,便将侯爷约出来了,用了赵二小姐名讳,是在下唐突。”
宇文齐渊关心赵琼玖的处境:“琼玖现在真的在凤山寨受苦吗?”
“是。我此次下山,临走前远远见过赵琼玖小姐,她看着比半年前瘦了很多,过的定是不好。”
宇文齐渊压下内心苦涩:“也罢,好歹活着。”
“你潜伏在凤山寨,身份是什么?”
“我现在是凤山寨的三当家,化名陈一水。”
“你此次下山,可是为了探听我的计划?”
“并非如此,是凤山寨的大当家的想在年前再干票大的,让我踩点,计划抢劫县令府。”权潇没有隐瞒。
“本侯怎么相信你?”
“等凤山寨灭了,您就会相信我了。”权潇说。
“那你告诉本侯,凤山寨的计划。”
“时间还没有定好,等我回山,我会让这位,”他指着凌青山,“给您送消息。凤山寨不过就五百个喽啰,侯爷的将士可是征战沙场出生入死之辈,想来拿下凤山寨是轻而易举。”
“在下的消息,也就是锦上添花。”
“哈哈哈,有机会,本侯定要同你比试比试。”宇文齐渊有些欣赏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