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看着宋天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跟宋天认识三四年了，太了解姐夫这个人的脾气了，宋天笑得越灿烂，就意味着他心里越生气，宋天越沉默，就意味着他在策划什么大动作。
“徐斌。”宋天终于开口了。
“在呢。”
“你说，如果我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上，活蹦乱跳地跟大家说我没事，外面那些人会怎么样？”
徐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宋天的意思：“他们会被打脸，会收敛，会暂时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
“对。”宋天点了点头。
“他们会暂时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他们就像是一群蟑螂，只要你一开灯，他们就会立刻躲进墙角的裂缝里，你怎么找都找不到。”
“等到你关上灯，他们又会爬出来，继续搞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宋天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俾路支的天空总是这样，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城市的轮廓和袅袅升起的炊烟，那是普通人在过着普通的生活。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宋天背对着徐斌说道。
“我不喜欢打草惊蛇，我更喜欢把蛇从洞里引出来，等它完全暴露在阳光底下的时候，再一刀砍掉它的脑袋。”
徐斌的脊背一阵发凉。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这种语气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谣言继续飞一会儿。”宋天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个温和的笑容，但那个笑容在徐斌眼里看起来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联军不是说我重伤垂死吗？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认为，国内的反对者不是想趁机搞事情吗？那就让他们搞，搞得越大越好。”
宋天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道：
“你去通知一下内务部，让他们不要拦截那些谣言，也不要追究那些散布谣言的人。”
“相反，让他们暗中记录每一个利用这次机会搞事情的人，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徐斌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宋天的这个计划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有些害怕。
“还有，告诉内务部的人，不要只盯着那些明面上跳得最欢的人，那些藏在幕后、悄悄串联的人才是真正的大鱼。”
“我要的不是几条小杂鱼，我要的是整张大网，是这张网上所有的节点，所有的线，所有参与其中的人。”
“明白。”徐斌用力地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可是姐夫，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任由谣言发酵，会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万一局势失控怎么办？”
宋天摇了摇头：“不会失控的，该做的澄清我们还是会做，徐仁那边会继续发布官方公报，说明我的伤情并无大碍。”
“只是这种官方公报在谣言面前没什么说服力而已，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相信谣言。”
“这就够了，既不会让局势彻底失控，又能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一个错觉，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徐斌恍然大悟。
这就是宋天的高明之处，他不需要完全封锁消息，也不需要完全放任不管，而是把信息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区间里。
既让外界觉得有机可乘，又不至于让局势彻底崩盘，这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渔夫，他知道把网撒在哪里，知道放多长的线，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网。
“对了，欣若那边怎么样了？”宋天突然问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和。
徐斌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姐已经上飞机了，预计下午就能到俾路支，家里怎么劝都劝不住，说必须亲眼看到你没事才能放心。”
宋天叹了口气，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本来不想让徐欣若担心的，但这次的计划确实需要他的“重伤”作为诱饵，所以他没办法提前告诉徐欣若真相。
等到欣若到了，看到自己活蹦乱跳的样子，估计又少不了一顿收拾。
“行吧，来了就来了，你让人去机场接一下，安排好住宿。”
宋天摆了摆手，“对了，这几天你也要配合我演一出戏。”
“演戏？”徐斌一脸茫然。
“对，演戏。”宋天看着徐斌，脸上带着一个促狭的笑容。
“你这几天一定要装作一副心不在焉、愁眉苦脸的模样，走路的时候低着头，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开会的时候心不在焉。”
“要让所有看到你的人都觉得你在为什么事情发愁，但又不敢说出来。”
徐斌苦着脸：“姐夫，你这不光是钓鱼，你这还要拉我当鱼饵啊。”
“当鱼饵怎么了？当鱼饵光荣。”宋天哈哈笑了起来。
“你放心，等这条大鱼上钩了，我请你喝酒，最好的酒。”
“得了吧，上次你也说请我喝酒，结果喝的是你自己酿的那玩意，酸不拉几的跟醋一样。”
“那叫果酒，你不懂欣赏。”
两个人笑了一阵，然后徐斌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宋天：“姐夫，说真的，这次你到底打算钓多大的鱼？”
宋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忍着没有对国内那些反对势力动手吗？不是因为我动不了他们，而是因为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这些人平时隐藏得很好，他们表面上支持我的工作，支持我在俾路支的军事行动，但背地里却一直在搞小动作。”
“他们串联、他们密谋、他们拉拢人心、他们培植势力，他们就像是一群蛀虫，一点一点地蛀空我们的根基。”
“如果我只是把露在外面的那几只虫子捏死，藏在里面的那些很快就会爬出来，继续蛀。”
“所以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觉得我已经无力掌控局势的机会。”
“只有当他们觉得我不行了，觉得有机可乘了，他们才会从暗处走出来，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和全部力量。”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一次性地把他们都收拾干净。”
宋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这次的重伤传闻，就是最好的诱饵，联军那边会以为我死了或者废了，从而把他们的真实实力和底牌亮出来。”
“国内的反对者会以为我倒台了，从而跳出来瓜分权力和利益，国外的那些敌对势力会以为华联要乱了，从而加大渗透和破坏的力度。”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跳，让他们闹，让他们觉得胜利在望，等他们跳得最高、闹得最欢、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我再一网打尽。”
徐斌听得冷汗直流。
他终于明白宋天为什么不亲自出面澄清了，也终于明白宋天为什么要让他们继续按部就班地发布那些没人相信的官方公报了。
这一切都是局，一个巨大的、精心设计的局。
宋天是钓鱼的人，而他们这些人，包括联军、包括国内的反对者、包括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是那条大鱼。
宋天在线的另一端慢慢地放着线，让鱼觉得可以轻松地游走，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猛地收线，把鱼从水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