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得再陪他们玩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直接单刀直入:“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两位领导有没有想过,上游的原料、耗材、设备乃至研发环节,据我所知,即便真能举全省之力去东拼西凑,恐怕也凑不齐一张完整的牌桌。这个局,到底该怎么破?”
齐勖楷显然对自己的规划胸有成竹,他自信满满地接过了话茬:“宏军同志看到的是困难,但我看到的却是机会。解决的办法无非是‘请进来’和‘走出去’两条腿走路。加大招商引资力度是一个办法,与省外相关企业结成发展联盟是一个办法,推进产学研深度融合也是一个办法。总之,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只要下定决心,办法总比困难多!”
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我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不敢像齐书记这么乐观。且不说这些大政方针落地后究竟可不可行,单说眼下‘等米下锅’的窘境,如何解这燃眉之急?生物医药产业确实前景广阔,但早就不是什么蓝海了。我们在没有先发优势的情况下想要弯道超车,怕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
谷明姝没有打断我,只是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示意我继续往下讲。
我索性把话挑明了:“就拿开发区的门面‘重力加速度’来说吧,外表看着确实光鲜亮丽,生物药和化学药两手抓。可剥开来看,什么抗体药、疫苗、细胞与基因治疗、重组蛋白、血液制品,全都是低水平模仿的产物,根本没有任何核心专利护城河。说白了,就是替别人代工罢了,费力不讨好地赚个吆喝。再看化学药那边,创新药更是零突破,全靠低端仿制药苦苦支撑,利润空间早就被挤压到了极限。指望以它为龙头来撑起整个产业链,实在是力不从心。”
齐勖楷显然被我的话激怒了,梗着脖子反驳:“我去实地考察时,人家林总说得清清楚楚,抗体偶联药物、灭活和mRNA疫苗、干细胞、胰岛素、干扰素还有靶向药,全都在他们的生产目录里!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全成消极负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咬牙。林蕈这个败家娘们儿真是蠢透了,居然当着齐勖楷的面把核心技术机密全盘托出!我死死盯着桌面,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谷明姝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原来又是一个小马过河的故事。老牛说水浅,松鼠说水深,既然公说公有理,那咱们就有必要听听林总的真知灼见了。”
林海生极会拿捏分寸,他谦虚地摆了摆手,笑容滴水不漏:“省长折煞我了。论实地调研,我不如齐书记;论全局把控,我也不及关处长。我这人见识短浅,还是先听听两位领导的意见再说。”
装逼!
我最烦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做派,索性毫不留情地逼问:“林总,别在这儿打太极了。今天咱们坐在这儿,谁说得对不重要,真想把事干成,关键还得是拿钱砸!只要钱到位,别说弯道超车,就是坐着火箭去追,那也不是天方夜谭。你们林家背靠江浙财团,实力雄厚,你就透个底吧,到底能弄来多少真金白银?”
我毫不怀疑,如果在这种场合允许动用私刑,他恐怕早就抡起拳头砸碎我的鼻梁骨了。
也许他读过《论装逼的基本功》,依旧维持着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谦逊地推脱道:“关处,您可真会开玩笑。谷省长和齐书记要举全省之力推进这项规划,我也只是尽绵薄之力,发一点微光罢了。远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神通广大,能凭空变出大笔投资来。”
我摇了摇头,满脸写着不信:“林总,你可别跟我打马虎眼。你当着谷省长和齐书记的面,肯定不是这套说辞吧?海口都夸下了,怎么一到我面前就矜持起来了?”
一旁的齐勖楷实在看不下去了,沉声警告:“注意你的态度!”
我立刻换上一副憨厚的傻笑,歉意地向他服软:“齐书记教训得是,我一定端正态度。”
可转过头,我又死死盯住林海生,语气不容置疑:“林总,交个实底,到底多少?”
被我逼到墙角,林海生退无可退,只能无奈地眨了眨眼,抛出了他的底牌:“按行业惯例,要想达成这个设想,至少需要千亿规模的投资盘子。其中财政自筹占两成,本省企业自投占四成,剩下四成靠吸引外部投资。”
我在心里飞速默算了一下,忍不住咂舌:“也就是说,外部引资就是四百亿?好大的手笔。”
“只要故事讲得好,这四百亿倒也不算太大的压力。”他微微扬起下巴,显得自信满满。
我盯着他的眼睛,冷不丁地甩出一句:“这些钱,都干净吗?”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林海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都变了调:“关处……此话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