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贺夜冷峻的面孔周边变幻,薄眸里涌起惊慌,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来,一把扶住她的肩。
“靖央!你怎么能跳下来?”
许靖央看着他,神色淡定:“三级台阶而已,又不是三丈高。”
他不是怕她滑倒吗,轻功掠下来就不用担心了。
萧贺夜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你怀着身子,万一摔了……”
“不会摔,”许靖央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有分寸,萧贺夜,我没事,你别太紧张了。”
萧贺夜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良久,他睁开眼,看着她,那双薄眸里满是无奈与宠溺。
“罢了,我还能拿你怎么办?”
萧贺夜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方才就该由本王抱着走,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许靖央被他抱着,忍不住笑了。
“萧贺夜,你是要把我当孩子养?”
萧贺夜低头看她:“不是当孩子养,是当宝贝供着。”
他抱着她,稳稳地往主院走去。
……
张高宝的宅子里,一片狼藉。
正堂内满地碎瓷,不管是花瓶还是药碗,能砸的都砸了。
桌椅翻倒,帷幔被扯下半幅,歪歪斜斜挂在梁上。
几个小太监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张高宝坐在榻上,喘着粗气,格外烦躁。
他身上穿着厚厚的裘袍,烂疮从大腿根蔓延到腰腹,再到后背,一块块皮肤溃烂流脓,痒得钻心。
他不敢挠,挠破了,流出来的脓水沾到哪儿,哪儿就开始烂。
可偏偏,那些药吃了这么久,一点用都没有。
“废物!都是废物!”
他抓起榻边最后一个药碗,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崩到一个太监额头上,顿时渗出血来。
那小太监却不敢躲,只是趴得更低了。
张高宝咬牙切齿:“许靖央……你这个贱人!”
他想起那日将御赐印信交给许靖央时的情景。
她说得好好的,说晚上会有郎中来给他看病,结果呢?
郎中是来了,药也开了,可吃了这么久,身上的烂疮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那些郎中根本就是在糊弄他!
“她拿了杂家的东西,却不兑现承诺!”张高宝怒吼,“这个贱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杂家好!”
一个小太监壮着胆子开口:“公……公公,要不咱们再去求求昭武王……”
“求她?杂家求她还少吗?她给过杂家好脸吗?她想让这病,将杂家活活折磨死!”
那小太监吓得不敢再说话。
张高宝靠向软榻,浑身又痒又疼,难受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等他好了,等他熬过这一关,他一定要让许靖央付出代价。
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涌了进来。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公……公公!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官兵!”
“官兵?”
张高宝还没反应过来,正堂的门已经被一脚踹开。
一队官兵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校尉。
身穿玄色甲胄,手按刀柄,目光凌厉。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兵卒,个个手持长刀,面色冷峻。
张高宝挣扎着坐起来,涌起怒意。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杂家的宅子?”
那校尉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奉昭武王令,搜查瘟疫。”
张高宝一愣:“瘟疫?什么瘟疫?”
校尉没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敞开的衣襟里,能隐约看见脖颈下那些溃烂的疮痕。
校尉皱了皱眉,对身后的人道:“带走。”
两个兵卒立刻上前。
“站住!”张高宝厉声道,“你们敢!杂家是皇上派来的掌印太监,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校尉看着他,目光丝毫不惧。
“有人举报,说这府邸里有人疑似得了瘟疫,按照本省府特令,特殊时期,凡是身染瘟疫者,都要集中处置。”
张高宝瞪大眼睛:“杂家没有得瘟疫!这是……这是疮,是普通的疮!你瞎吗!”
校尉指了指他的脖颈:“那你身上的疮是怎么回事?”
张高宝低头一看,衣襟散开,露出胸口那些溃烂的疮痕,还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
他连忙掩住衣襟,急声道:“这真的是疮,不是瘟疫!不信,你去问郎中。”
校尉冷笑一声:“是不是瘟疫,不是你说了算的,带走!”
两个兵卒再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张高宝的胳膊。
张高宝拼命挣扎,独眼里满是惊恐与愤怒。
“放开杂家!你们这些狗东西!杂家是皇上的人,你们敢动杂家,皇上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些侍卫,厉声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那几个侍卫对视一眼,犹豫着上前一步。
校尉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手按刀柄。
“昭武王有令,若有阻拦,便是染了瘟疫的同党,一样处置。”
那几个侍卫脸色一变,脚步顿时停住。
他们看看张高宝,又看看那校尉,终于,缓缓退了回去。
张高宝瞪大眼睛:“你们这群废物!”
两个兵卒架着他,往外拖去。
张高宝拼命挣扎,可他那副被烂疮掏空的身子,哪挣得过两个壮年兵卒?
他被拖出了府邸,扔在了门外的雪地上。
大门外,已经围满了百姓。
他们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是谁啊?”
“听说是那个京城来的一位大公公。”
“怎么被拖出来了?”
“你没听说吗?他好像是得了瘟疫!”
“瘟疫?哎哟喂,快离远点!”
人群顿时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传染。
张高宝挣扎着爬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恐惧:“杂家没有瘟疫!杂家没有!”
却没人听他的。
那校尉走上前:“张公公,昭武王有令,为防瘟疫扩散,凡身染瘟疫者,一律以最简单的方式处置。”
他一挥手。
几个兵卒抬上来一只巨大的木桶,桶里盛满了热水,热气腾腾,白雾弥漫。
张高宝瞳孔骤缩,他终于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