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非常清脆,如同铃铛一般,葛明不由得闻声看了过去。
就在不远的一张桌子上,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还有一个花甲之年的老者。看样子也是用完了饭,打算休息一会就回去了。小女儿一身粉色衣服,眼睛灵动的让人一看就喜欢。葛明在心中不禁暗暗感叹,小佳玉啊小佳玉,这个女娃子居然比你好看。
葛明是个护犊子的人,从来都觉得小女孩里面自己的侄女天下第一,李雪雁都只能靠边站,如今感觉这个小女娃比自己的侄女好看,可见评价之高。
丁香、小丫也闻声看了过去,尤其是丁香的这个年纪,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
“小郎君,这个小娘子好漂亮啊。”
小丫也说道:“太可爱了,真想抱过来亲亲。”
葛明笑着说道:“抢人是犯法的,将来自己生就是了。”这话一出口,两人脸色通红,葛明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顺口说说而已。
小女孩听到几人评价自己,虽然没一句不是好话,这还有点不乐意了。
“哼,背后评论他人,没礼貌。”
吃饱喝足的葛明闲来无事,于是笑着说道:“小娘子,我们可没有背后评论你,就是当面。”
“哼,那就更加不行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凭什么说是名人。”
葛明没理这个小丫头,而是拱拱手对着小女孩身边的老者说道:“老人家,贵孙女真是太可爱了。”
老者眉头一皱,不高兴的说道:“你这少年着实眼拙,这女娃是老朽的侄女。”
“啊哈哈,抱歉抱歉。”父亲比子女大几轮,这在古代很常见,原因是什么呢?因为可以纳妾呀,男人至死是少年,所以从来都喜欢年轻女子,一把年纪纳个年轻的小妾,生几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葛明正脸对着老头,老头半晌没说话,居然给葛明相起了面。
什么意思?看本小郎君长得好看想占本小郎君便宜?比如把闺女、孙女嫁给本小郎君,让本小郎君管你叫爷爷?
遇上这种盯着自己看的人,葛明眼神从来不回避,而是瞪过去,反正谁难看谁落下风。
良久之后,葛明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因为老头先开口了:“这位少年,老朽看你有些面善。”
“老人家这话说的对,本小郎君不但面善,心里更善,家里现在都开着粥场救济贫困呢。”
老头胡子抖了抖,旁边的小女孩咯咯笑着说道:“二伯,他连面善都不懂什么意思,刚才那首诗肯定是抄别人的。还说自己是名人,也不怕丢脸。”
看到自己师哥被一个小女孩如此说道,房遗爱坐不住了,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这小娃好没礼貌,我们在这里说话关你什么事?我师哥是不是名人与你何干,为何要告诉你姓名。”
“这么说你是他的师弟了?他连面善什么意思都不懂,你跟他肯定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牙尖嘴利,葛明心中觉得好笑。如果跟一个小娃子生气,那显得自己也太没修养了。不过房遗爱年岁也不大,娃子对娃子,你们随便吵吵,不可开交了本小郎君在出面,这就是所谓的杀鸡不用宰牛刀。
房遗爱说道:“你没礼貌!”
“你们说大话,还当面评论他人。”
“我们没说大话,我师哥就是很出名。”
“那你师哥叫什么名字?说出来听听。”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娃,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两人吵架也颇有意思。满大唐的人都喜欢看热闹,利州的人也不例外。以往都是看大人吵架甚至打架,今天这风景有些不同,居然是两个娃子吵架。
房遗爱撇着嘴说道:“不告诉你!”
“名字都不敢说还说是名人,这不就是说大话吗?咯咯咯。”
老头这时候也看出来了,眼前的两个少年非常有修养,说的最重的话无非没礼貌而已。
“华姑,不要胡闹了。天色不早了,跟二伯回去吧,要是那父亲回来发现你不在家里,非要罚你不可。”
“可是他们说大话。”
“华姑啊,说大话又不犯法,与你何干呢?”
华姑不高兴的说道:“反正不能说大话,二伯,我们回家吧。”
老头从怀里掏出来一些铜钱扔到了桌子上,然后拉着小女孩走了,小女孩下楼之前还对这个葛明做鬼脸。
没热闹看了,其他人自然又沉浸在美食之中,葛明和房遗爱两人也重新入座。
“小爱不错,这次来低调行事,办完事还要早点回去了,好在没说出名字来。”
房遗爱好像有点不高兴,感觉就应该说出师哥的大名来,把这小地方的人震惊一把,然后就走,这就是师哥说的深藏功与名。
“走吧,李四去结账。”李四起身去结账,葛明等人起身下楼,离开了临江楼。江边的晚风吹的人全身舒畅,身后的临江楼此时灯火辉煌,江边也有星星点点的烛火。
风景真的不错,这才一天而已,葛明好像就忘记了一路上艰难,觉得这次没白来。
“晚风漫卷浣尘襟, 楼影煌煌照水浔。 岸畔零星烛火闪, 一江清夜静人心。真是个好地方。”
房遗爱憋了半天才说道:“师哥,你的才华掩盖不住的。”
“大唐人才辈出,还需谦虚谨慎才是。到了陌生的地方更要低调行事,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走吧,回院子了,打几局掼蛋,睡个大觉。”
“不错不错,打掼蛋、睡大觉,美哉美哉!”
葛明以为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第二天应该起不来才对,没想到居然早早就醒了。丁香和小丫伺候葛明习惯了,只要房间有动静就知道葛明已经醒了,两人披着衣服进了葛明的房间。
“小郎君,怎么不多睡一会?天还没大亮呢。”
“可能地方陌生,有些睡不安稳吧,也可能是想出去走走看看。小丫,你把小爱叫醒,就说有好东西吃。”
小丫去喊房遗爱,房遗爱睡眠比葛明好,因为还没到有心事的年纪。
小丫伺候葛明穿衣服,小丫很快就回来了。
小丫笑着说道:“小郎君,房家小郎君原本不睁眼,我一说有好吃的就醒了。”
“哈哈,一会去码头看看,全是最新鲜的渔获,就算不买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亲自去买菜,别家的主人做不出来这种事,但是葛明做得出来。全部人梳洗打扮,带上李四几个护卫就出发了。
从临江客馆到码头本就不远,溜溜达达下来天也就亮了。果然如同葛明所料,不少渔船往码头方向驶来。夏天不管钓鱼还是捞鱼,都是早晚比较合适,这些渔民当然是晚上出去的,早上把渔获送过来。
要说捕捞技术不好其实也不是坏事,对自然水域中的鱼种群基本没什么影响。而且有利于种群的发展,因为被捞到的全是运气不好的。
要说买菜,葛明不记得到大唐之后买过菜,居然有几分怀念。不过江边跟海边始终不同,种类着实不多,不如在海边码头逛常有惊喜,总能有自己不认识的海鲜。
一排排的篓子摆在了码头上面,买渔获的人不少。有酒楼、客栈的人,更多的是一些小商贩。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嘉陵江边上长大的还能不喜欢吃鱼?葛明觉得利州的人应该还算比较幸福,蛋白质来源至少有鱼。
“哇哇哇,师哥,这里好多鱼!”
“哇哇哇,师哥,这里好多虾!”
“师哥,这什么鱼?比草鱼的鱼鳞小。”这就说明房遗爱不是五谷不分,知道这鱼不是草鱼。
葛明其实早就看到这鱼了,就是奔着这个鱼来的。
“这是丙穴嘉鱼,跟草鱼说不上像,鱼鳞非常细小。”
“丙穴嘉鱼?好奇怪的名字。”
“这种鱼经常生活在岩穴里面,三月游出岩穴入江,十月退回岩穴越冬。水经注里面记载这种鱼栖息的岩穴口朝向丙位,也就是朝着南方,故名丙穴,嘉鱼的意思就是美好的鱼。”
“原来如此,师哥太博学了。”
“哈哈哈,一般一般,大唐第三。师哥再告诉你,蜀地凡是这种岩穴冷水鱼,都可泛称丙穴嘉鱼,所以说并不是只有一种。呃,就跟鲫鱼、鲤鱼差不多,好像样子没大多差别,其实很多品种。”后世雅安的丙穴嘉鱼最出名,那里的丙穴嘉鱼还有个叫法叫雅鱼。
“丙穴嘉鱼只生活在山涧泉洞、清澈低温激流,对水质极挑剔,俗话说好水才能出好鱼。小爱啊,师哥就是奔着这鱼来的呀。”
“丙穴嘉鱼一直上等珍馐,油脂丰腴,炙后喷香,烤才是最好的烹饪手法。”
葛明说完,看到房遗爱正在舔嘴唇,这帮人为了看热闹,早饭都没吃,房遗爱肚子还没出息的咕噜了一声。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看到就买不是买东西的风格,看看再买才显得老道。
“小爱,这是白甲鱼,也是一种细鳞鱼,二三月随泉涌出,八九月归洞穴。利州山地泉洞多,乃是此地的名产。此鱼最喜欢激流,所以肉质紧实,清蒸味道不错。”
才走没多远,就看到了两种后世的保护鱼类,吃野生的犯法,只能吃养殖的。
细鲤、鳜鱼、鲶鱼、鲫鱼都比较常见,还有就是一些不入眼的小鱼,小鱼多用来做鱼酱,做粥味道也不错。
一条四五斤胭脂鱼孤零零摆在木盆里面,胭脂鱼也叫火烧鳊,颜色非常漂亮,这种鱼可以长到几十斤。作为钓鱼佬的葛明知道,钓到这种鱼最好的方法就是放生,赶紧扔回去。
“李四,买下这条胭脂鱼,帮本小郎君放生了。”
“小郎君,这条鱼很好看,肯定好吃,放生是不是浪费了?”
“让你放生就放生,遵纪守法懂不懂?”李四是不懂,只知道以前不能随便吃鲤鱼,这鱼以前就没见过,怎么还跟遵纪守法扯上关系了?
不过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李四掏钱把鱼买下,从码头直接放生了。
葛明继续逛,发现渔获的确不少,但是种类真心不多。有江虾,不过这个季节的江虾刚产卵完毕,瘦弱的很。还有一些淡水蚬子,这东西味道不错,同样这个季节没什么肉。
居然没有自己不认识的,葛明也就少了继续逛的念头。于是买了不少丙穴嘉鱼和白甲鱼,江虾也买了不少。要说丙穴嘉鱼和白甲鱼的确是珍馐,不过此时的产量极大,价格当然比较低。
其他地方的人想吃也只能来产地,因为根本就无法运输。产量多,要是价格高本地当然消耗不完。
丙穴嘉鱼收拾干净炙烤,要说烤真的是最经典而且原始的烹饪手法,人人都会。每人分几条鱼自己烤,想吃多少吃多少,不够吃再去卖,这东西连李四都觉得便宜。
白甲鱼收拾干净清蒸,清蒸也非常简单,只需要葱姜就可以了。不挑剔的话撒点盐直接吃,这叫做吃食物的本味。要是会吃的会把蒸熟的白甲鱼葱姜挑出来,重新撒上一些葱丝,淋上一点酱油,烧热的菜油浇上去就是一道不错的吃食,清蒸鱼基本都是这个思路。
早上吃鱼就吃饱了,然后也要开始办正事了。这次来的目的大家都知道,葛明是为了拜访应国公武士彟,答谢在葛明被掳走时的帮助。
让羽林卫的老王拿着自己的腰牌,去小城里的都督府帮葛明送拜帖,因为李四这货本质上就是一个护卫,虽然不是家奴,也就是一个平民,这身份肯定进不去小城。羽林卫就完全不同了,几乎到处都能去。
老王人去的快,回来得更快。首先是绵谷城太小了,骑马飞快,其次是羽林卫的腰牌真心好使,进小城畅通无阻,比葛明可以随意出入东宫的腰牌都要好使。
老王禀报葛明人约好了,时间就在黄昏时分,不过不是在小城的都督府,而是武士彟的私宅。原来武士彟全家不住在小城,而是住在靠近小城的大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