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揽权极甚的总督突然放权,傻子都知道必有缘故。
于光等人看着陈牧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虽不发一语,脑子却没停,都在思虑着一个为什么!
最终,黄承恩一语道破天机。
“陈部堂到底是年轻,没受过什么挫折,咱家看这次是伤心,准备撂挑子了”
众人闻言,瞬间恍然,纷纷将含义莫名的目光看向李成梁,刺的老李如坐针毡一般。
“辽东离不开陈部堂,老夫这就去劝劝”
李成梁刚起身,却被于光一把拉住,道:“老爵爷莫急,下官相信部堂是聪明人,会想明白的,给他点时间就好,”
那边麻贵也起身劝道:“巡抚大人说的对,这时候您老去,反而不合适,这段时间您老多操劳一些,也就是了”
这个也劝,那个也劝,生生把老李拦住了,总算好说的歹说老李来到后堂,却得知陈牧已经走了。
老李气的捶胸顿足:“误我,误我啊”
官场之中没有人喜欢一言堂,辽东的官儿们虽已渐渐习惯了陈牧的强势,但要是能有人牵制一二,甚至跟这位部堂大人斗一斗,那何乐而不为呢。
甚至来说官位就那么多,没有动荡,按部就班,一潭死水的官场,又怎么脱颖而出,又怎么空出位置往上爬呢?
大到一个党派,小到一个社团,能团结到一起,无非利益与理想两个因素。
在大明官场,谈理想有些违和,那就只能谈利益。
陈牧因为辽东的特殊性,还没有在辽东建立起诸如山西的利益体系。
虽然强势归拢了人心,在官场之中,却依旧布满种种暗流,只有等他如同军队一般理清头绪,给所有人一个清晰的目标以及可见的利益,辽东官场才会成为真正的铁板一块。
这个时间并不遥远,然而,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
……
二月底的辽东,已经有了一丝春意,向阳坡的积雪已经渐渐开化,汇成一股一股的溪流在大地上肆意流淌。
再过些时日,便是辽东的化冻时节,从最南端的金复海盖,渐渐往北,直到遥远的努尔干都司旧地,都会化为一摊烂泥塘,除了少许常年黄土垒实的官道,俱是车马难行之地。
陈牧翻身下马,在开化的地面上踩上两脚,见稀泥已没鞋底,不由得忧心忡忡道:“五万骑兵,算上大明边军最精锐的战力,又无火炮相助,一旦有失,便是塌天大祸”
宋文笑着开解道:“部堂无须忧虑,师兄是沙场宿将,这次出征又不求击溃,只要逼退女真即可,当无大碍才是”
“打仗这一块我放心,纵使不敌,以李如松之能,也可全师而归,我担心的是你师兄的那个性子,一旦身边人撺掇起来,会骄傲自大,轻敌冒进,这也是我让你随军的原因所在”
陈牧望着远方天际,语重心长道:“牧之,望你如在朝鲜之时一般,关键时刻能劝住他,只要稳扎稳打,必然能尽全功,决不可冒险行事,女真铁骑战力极强,决不可等闲视之。”
宋文点头:“部堂放心,文心中有数”
“嗯”
陈牧看了一会,转回身看向宋文:“你在朝鲜立下军功,陛下特旨开赦与你,已经能参与科举了,现在就连秋闱都在辽东考,以你之才,又有我在,科场之路必然顺畅无比,为何执意不去啊”
宋文拢了拢胸口,释然一笑:“科举一途,求的无非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一展才学,翠英走后,文再无亲人在世,已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在部堂身边,也可一展所长,何须去蹚那浑水”
陈牧苦笑:“你倒是想得开,可要是哪天我犯了事,有你后悔的时候”
“哈哈,大不了我宋文随大人与九泉之下,牵马缀凳之余,或还可见翠英一面,也不算坏事”
“算了,那还是好好活着吧,你下去有谢姑娘,我家夫人和小崽子可在上边呢”
陈牧说笑两句,话锋一转:“不过牧之啊,谢姑娘已经去了两年了,你真不打算再续娶一房?那紫萧姑娘,可惦念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连薛岳可都没看上。”
当初皇帝赐给陈牧四个女子为妾,夫妻俩演了一出双簧后,请旨将其以皇帝的名义,赐给有功将士为妻。
青棠嫁给了赵成武,雪盏嫁给了登莱水师贺常,墨韵嫁给了李成梁幼子李如梅。
原本四人中最出挑到底紫萧,陈牧的意思是撮合给薛岳的,然而,薛岳这小子虽未成亲,却有门指腹为婚的亲事,而紫萧也在一个午夜,看上了月下自斟自饮的宋文,偏偏后者一门心思鳏居,这门亲事就黄了。
这两年,紫萧一直在陈牧后宅的一处小院居住,名义是姑娘,干的是和银坏差不多的差事,每日出出进进的,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要说陈牧不心动,那是扯淡。
特别是苏青橙有孕期间,天知道那是费了多大劲,才忍住不动的。
“牧之呀,紫萧老在我家也不合适,你就娶了吧”
一边的韩叙跟了过来,闻言也跟着劝道:
“牧之贤弟,紫萧姑娘对你一往情深,花季少女硬生生的快等成老姑娘了,你就点个头,允了吧,我相信这也是谢姑娘愿意看到的。”
宋文苦笑一声:“多谢部堂,韩兄美意,只是......”
他话还未说完,远方尘烟四起,官道之上来了数十骑兵,为首一将顶盔惯甲,三捋须髯飘洒前心。
新任的辽东总兵李如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