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眼睛亮了亮,接着说道:“是呀将军,我想着,将军您和大单于是过命的交情,好朋友!
如今大单于有了难处,若是您在,也必定会倾力相助的。
我便壮着胆子,去给大单于出了个主意:想办法把那拓跋六修,从乌龟壳一样的盛乐城里引诱出来,
然后我提前埋伏好,用咱们的神炮,轰他娘的!
只要打死了拓跋六修这个贼首,群龙无首,剩下的人就好对付了!”
“大单于听了我的主意,觉得可行,这才有了今夜的行动。
他亲自带领精锐骑兵去袭扰盛乐城,主要目的并非攻城,
就是要激怒拓跋六修,把他引到预设的埋伏地点来。
大单于还特意嘱咐我,炮声一响,无论中与不中,我们都要立刻带着神炮撤退,不可恋战。”
说到这里,沈宁脸上露出一丝肉痛和无奈:“为了这次行动,我把装过黑粉的麻袋翻了个底朝天,
仔仔细细地抖了又抖,扫了又扫,
像淘金一样,才勉强又凑出了可怜巴巴的几捧黑粉,堪堪够装填三四发炮子。
今夜我们提前摸黑埋伏在野地里,只等大单于将那条大鱼引过来……
谢天谢地,虽然前几炮都没打准,但最后一炮,总算是让我蒙中了!
拓跋六修既死,他那边的兵马必定大乱,大单于这次定能一举获胜,夺回盛乐城!”
沈宁越说越兴奋,脸上焕发着光彩,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场景。
然而,李晓明却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沈宁的肩膀说道:“沈宁啊,你的主意是好的,炮也打得准……
只可惜,那拓跋六修,命实在太硬了。”
“啊?!”
沈宁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化作惊愕,“将军……难道没把他打死么?”
李晓明肯定地说道:“我亲眼所见,你最后一炮,确实打中了他那一片,把他连人带马都掀翻了。
可是不知为何,他竟没死!
没过多久,就被手下人扶上了另一匹马,像没事人一样,
这会又生龙活虎地,跟大单于厮杀起来了!”
沈宁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那小炮离他最多百十步!我又装了许多铅丸子,
但凡挨上一下,也不得了!怎会……怎会打不死人?!”
旁边那个满脸胡茬的汉子闻言,忍不住插嘴道:“沈当户,要我说啊,必是咱们那黑粉装填得少了!分量不够!
前些日子路上遇着胡匪时,我想着省些黑粉,给神枪装药时只装了一半的量,
结果面对面都没能把人撂倒,最后还是我冲上去,把神枪当棍子,硬生生把贼人砸死的!”
沈宁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懊恼道:“哎呀!是了是了!必是这个缘故!
黑粉少了,炮子劲道不足!
这可如何是好?拓跋六修不死,那盛乐城……不知还得打到何年何月才能夺回来?”
他脸上满是沮丧和焦虑。
旁边另一个机灵些的年轻人,插口说道:“那黑粉,是太爷您亲手做出来的玩意儿。
太爷您不在,咱们自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如今太爷您不是回来了吗?那……那不是想要多少,就能做出多少来么?”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看向李晓明。
李晓明心中却是暗暗叫苦,这多灾多难的天下,用刀枪已是杀的百里无人烟了,
若是枪炮的事泄了密,那他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李晓明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诸位兄弟,这‘黑粉’……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它之所以厉害,关键在于里面掺了一样紧要东西——石硫磺!
那玩意儿,只有咱们汉复县附近的温泉边上才有出产!
这朔风呼啸的茫茫草原上,你让我上哪儿去找石硫磺去?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见众人听了这话,脸上都露出茫然和失望的神色,显然不太明白其中关窍,
只是觉得“太爷说不行,那大概就是真的不行了”。
李晓明着重叮嘱众人,语气严肃:“所以,你们切记!
千万别在大单于面前,提起我‘会做黑粉’这件事!
这里头门道太复杂,一时半会儿跟大单于解释不清。
万一他误以为我是推脱,或者藏着掖着不肯帮他,只怕要生出猜忌嫌隙,明白吗?”
众人见他神色凝重,说得在理,都纷纷点头,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太爷放心,我们记住了。”“绝不乱说。”
李晓明这才稍稍安心,又转向沈宁,问道:“那……郡主和王吉他们,现在具体在什么地方落脚?咱们还得走多远的路,才能见到他们?”
沈宁抬手一指西边沉沉的夜色,说道:“盛乐城被拓跋六修占了之后,
大单于就领着部众,一直在阴山西段,那片水草好些地方扎帐篷,游牧过活。
直到前不久开了春,天气暖和了些,地也化冻了。
大单于便发动那些牧民,在西边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挖土筑墙,垒起了一座土城。
虽说简陋得很,墙也不高,但好歹是个能勉强容身的地方,也比帐篷更能防备偷袭。”
他想了想,补充道:“哦,听大单于说,那地方早年好像叫五原郡,是以前匈奴人屯兵驻防的要地。
后来匈奴人南迁入关了,那地方也就渐渐荒废,只剩些残垣断壁。
咱们现在就是在旧城墙的根基上,加固加高,草草筑起来的。
离咱们现在这地方,大概……得走整整一天的路程。
若是现在立刻出发,马不停蹄,估摸着到明日晌午前后,就能赶到。”
李晓明默默听着,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没想到拓跋义律这样的英雄,竟被拓跋六修逼到了这般田地!
连个像样的落脚城池都没有,只能靠游牧和临时筑土城勉强度日,
自己满怀希望来投奔,本以为能靠着“郡马”的身份,在这草原上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和义丽长相厮守……
可看眼下这光景,只怕往后的日子,也不见得能好过呀……
想到这里,他心头不禁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