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大伟轻轻敲击桌子，眼神凝重，看向了秦天赐。
秦天赐要关停秉钢，符合去产能政策，佟大伟乐见其成，但更看重稳定。
几千职工的背后，是几千个家庭的生计，如果方案不周全，引发了冲突，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佟大伟即将退二线，必须爱惜自己的羽毛，不能出错。
“书记，我马上回秉州研讨细节，尽早把秉钢去产能的计划上报燕京，争取拿到补偿安置资金。”秦天赐起身，微微欠身说道。
秦天赐得到了佟大伟首肯，告辞离去。
走廊上，又看见了曹铁军，正往佟大伟办公室走来，秦天赐侧了身子，叫了声领导好。
曹铁军看了一眼秦天赐，微微点了点头，径直去了佟大伟那里。
秦天赐扭头，看着曹铁军的背影，皱了皱眉，略微停了停，离了省城回转秉州。
曹铁军是被佟大伟通知去的。
去产能工作，会关停部分高耗能重污染，产能过剩的企业，诸如水泥厂、小钢厂、化工厂。
工作开展之际，佟大伟要先求个稳字。
维护社会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省政法委，日常工作由曹铁军在分管。
佟大伟对曹铁军讲了高层的部署，要求维稳办要做好统筹协调，确保顺利推进去产能工作。
“秉州也要去产能吗？我刚才在走廊上碰见秦天赐了。”曹铁军随口一问。
“嗯，秉钢常年亏损，准备关停。”佟大伟说道。
“哦...我马上回去召开去产能维稳工作会，部署落实维稳任务。”曹铁军起了身。
秦天赐还在高速路往回赶。
陈黎明接了一个电话，独自开车出了市委，去了温泉别墅。
一辆黑色小车，和他几乎同时到了别墅门口，一前一后进了别墅大门。
车上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瘦削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真皮包。
“陈哥，这么急，什么事啊？”男子问道。
“进去说。”陈黎明推开别墅客厅的门。
两人坐下，陈黎明看了看男子，沉声开了口，“李海，燕京下发了去产能文件，秉钢会被关停。”
男子正是秉钢集团董事长李海，闻言一愣，“好啊，关停更好，一了百了。”
“哼，你想得轻松，现在形势变了，财产清算审计不会简单，是大麻烦。”陈黎明哼了一声。
李海一听这话，皱了眉头。
“秉钢这些年的审计，都是原来的审计局长谭长丰兜着，去年他退休了，现在的局长已经倒向秦天赐，要轻松过关难了。”陈黎明面色凝重。
“老陈，我今天晚上，把那几个叫到一起，大家商量一下。”李海说道。
“嗯...也好，和他们谈谈也好，我担心扛不住事啊。”陈黎明心有隐忧。
“老陈，大家已经是一条船上的，应该不会那么傻吧。”
“进了纪委警局的，男人扛住的都没几个，更别说这些没见过阵仗，我太担心了。”陈黎明心情复杂，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要不...让财务室消失算了！”李海咬了咬牙，心里横了。
陈黎明眉毛一扬，听出李海的用意，“记住，要稳妥！”
“我会安排好一切。”李海捏了捏拳头。
“必须是可靠的人。”陈黎明再次提醒。
李海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了两袋粉末，“老陈，放松下，我叫两个朋友过来玩玩。”
“好，快联系。”陈黎明眼睛里有了光。
半个小时后，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坐了出租车，循着李海发的位置来了……
华灯初上，秦天赐回了秉州，准备第二天再次开会，商议关停秉州的方案。
舟车劳顿，秦天赐回了寝室，早早躺在床上休息。
家人群里，刘鑫发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今天是四月二十八号。
除了燕京三老爸、东山省楚爸，其他老爸都去了南云省，到厉马坡烈士陵园，看望那些长眠的战友。
刘鑫和吕蓉是随行的摄影师。
经过谢姑姑等人联系，这次去的战友和家属，将近一百人。
所有费用，由当年的吕抠抠全部承担，很多经济不宽裕的战友父母，第一次出了远门，来到了儿子的长眠之地。
老爸们都穿了当年款式的军装，扎了腰带，老态龙钟的身躯，依然有当年的英姿。
刘鑫发的视频里，本来是由老爸秦必全讲话的，刚讲了两句，秦必全泪如泉涌，无法讲下去了。
只得改为了吕爸讲话，堂堂的腾龙集团董事长，也是哽咽着，才把稿子念完。
看着刘鑫发的视频，秦天赐的泪水也悄悄流淌。
今天去的家属里，有烈士的老父老母，有烈士守寡几十年的妻子，也有烈士的子女。
蒋新背着一位九十来岁的烈士母亲，去了她儿子的墓碑前。
老人家泣不成声，用手不停拍打墓碑上儿子的照片，像要拍醒沉睡的儿子一般。
烈士姓唐，是蒋爸老乡，外号叫棒棒糖，家中贫寒，老母亲是第一次来厉马坡。
棒棒糖是一个连队的战友，平时胆小怕事，规规矩矩的，最大的愿望，是把津贴攒起来，给父母买好吃的寄回去。
那场战斗中，棒棒糖的肚子中弹，肠子都漏了出来，他脱了衣服把肠子包在腰间，赤着身子继续战斗，打退了敌人一次冲锋。
在敌人第二次冲锋时，棒棒糖头部中弹，壮烈牺牲在了蒋新身边。
蒋新退伍后也穷，那些年里，只能给战友母亲一点吃的度日。
这些年蒋新生活好了，给老人家买衣服，还给零花钱，但买的最多的是零食。
棒棒糖生前说，家里穷，母亲就没吃过好吃的，想吃点零食都是梦想，等他有了钱，他要让母亲天天有零食吃。
棒棒糖老母亲，现在有零食吃了，吕明飞和蒋新，把老人家的零食包了。
谢慧玲抹着眼泪，搀扶着老母亲，一群人在棒棒糖墓碑前，倒了酒，点了烟。
“棒棒糖，我对不起你，那些年老子也穷，没把老妈照顾好！”
六十好几的蒋新，用酒擦拭着墓碑，嚎啕大哭，请求牺牲的战友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