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蒸汽管道刚预热到烫手,王厂长就把叶辰、老赵、林天放和赵静叫到了办公室。老厂长把一份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拍,搪瓷缸子在桌面震出半圈水痕:“局里下了死命令,下周五前,必须完成所有车间的设备安全排查,尤其是锻工车间那批老机器,出不得半点岔子。”
文件上的“安全”二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还批注着“限期整改,责任到人”。老赵叼着的烟袋锅子“吧嗒”响了两声,眉头拧成了疙瘩:“全厂大小机器上百台,就给五天时间?这不是赶着鸭子上架吗?”
林天放推了推眼镜,指尖在文件边缘敲了敲:“光靠技术科和车间的人肯定不够,得调动全厂的力量。我建议分三组,一组查传动系统,二组查电气线路,三组负责记录和整改,这样效率能提高一倍。”
“说得轻巧。”老赵往地上磕了磕烟灰,“电气线路那玩意儿,除了电工谁懂?总不能让车床工去拆电机吧?”
两人又要拌嘴,被叶辰按住了:“厂长,我倒有个主意。医务室可以腾出两个人,帮着记录数据和送工具;傻柱他们食堂的,闲时能帮着搬零件;还有刘五四,他在农机厂学过电路,让他跟着电工组搭把手,肯定行。”
赵静眼睛一亮:“我堂姐赵小静在百货大楼认识人,能买到最便宜的绝缘胶带和保险丝,排查时肯定用得上!”
王厂长看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行!就按你们说的办!叶辰负责协调全局,老赵带传动组,林同志带电气组,赵技术员负责后勤,咱们搞个联合行动,五天内必须拿下!”
散会时,老赵刚走到门口,被林天放叫住了:“赵师傅,你的工具箱借我用用,我那套扳手型号不全。”
老赵回头瞪了他一眼,却从腰间解下钥匙扔过去:“别弄丢了,我那套家伙比你岁数都大。”
林天放接住钥匙,嘴角难得地扬了扬:“谢了。”
这场联合行动,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序幕。
第一天上午,传动组就遇上了麻烦。铸造车间的老碾砂机轴承卡壳,拆下来才发现里面的滚珠碎了一半,满地都是铁屑。老赵蹲在地上叹气,这轴承型号早就停产了,去哪找替代品?
正犯愁时,刘五四骑着自行车冲进车间,车后座捆着个油纸包:“赵师傅,叶医生让我给你送这个!”
打开一看,是套磨得发亮的旧滚珠,尺寸竟分毫不差。“这是我爹当年修拖拉机剩下的,叶医生说您可能用得上。”刘五四挠挠头,“他还说,用柴油泡一泡,除锈又润滑。”
老赵捏起颗滚珠,眼里的光闪了闪:“这小子,倒比我还懂行。”
另一边的电气组也没闲着。林天放带着电工排查线路时,发现锻工车间的总闸刀老化得厉害,铜片都氧化发黑了。“必须换个新的,不然容易短路。”他刚在笔记本上记下型号,赵静就抱着个纸箱跑来了。
“林同志,你看这个能用不?”纸箱里是个崭新的闸刀开关,上面还贴着“上海制造”的标签。“我堂姐托人从仓库里找的,说是最后一个,不要票!”
林天放拿起闸刀掂量了掂量,惊讶道:“这是最新款的,带过载保护,比厂里发的还好!”
“那当然,我堂姐办事,靠谱!”赵静笑得眉眼弯弯,“对了,食堂炖了绿豆汤,我给你们端来两桶,解解暑。”
傻柱拎着汤桶跟在后面,扯开嗓子喊:“都过来喝点!凉丝丝的,放了冰糖!”
工人们围过来抢着舀汤,老赵喝着绿豆汤,看着不远处正低头接电线的林天放,突然对旁边的叶辰说:“这姓林的,接电线的手法倒还行,比厂里那几个二把刀强。”
叶辰笑了:“您这是夸他呢?”
“我就是随口一说。”老赵嘴硬,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第三天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计划。露天堆放的零件被淋湿,电气组的绝缘测试没法进行。林天放急得在车间转圈,老赵却蹲在角落抽烟,悠哉游哉的。
“赵师傅,您还有心思抽烟?再耽误下去,工期就赶不上了!”林天放抢过他的烟袋锅子。
“急啥。”老赵慢悠悠地说,“傻柱他们正在仓库搭棚子,用食堂的塑料布,防水得很。等雨停了,让刘五四开拖拉机把零件拉进去,用煤炉烤一晚上,明天照样能用。”
林天放愣了愣,看着老赵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焦虑有点多余。这些老工人,看似固执,却早就把应对麻烦的法子刻在了骨子里。
雨停时,夕阳刚好从云层里钻出来。叶辰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傻柱和刘五四搭棚子,老赵指挥着工人搬零件,林天放蹲在地上给赵静讲电路原理,赵小静拎着刚买的面包过来分发,每个人脸上都沾着油污,却笑得格外真切。
“叶医生,你看咱这联合行动,像不像过年?”娄晓娥抱着囡囡来送干净抹布,眼里闪着光。
囡囡在妈妈怀里,伸出小手去抓赵静手里的面包,把大家都逗乐了。叶辰接过抹布,心里暖烘烘的——是啊,这忙忙碌碌的样子,真像一家人在置办年货,吵吵闹闹,却透着股齐心劲儿。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台机器的安全检查表被签下名字时,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王厂长拿着汇总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眼眶有点热:“我就知道,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今晚食堂加菜,管够!”
聚餐时,老赵端着酒杯走到林天放面前,难得地没呛他:“小子,电气组那几个接头接得不错,比图纸上还规整。”
林天放也举起杯子,第一次主动碰了碰他的杯沿:“赵师傅的轴承修复技术,我服。那滚珠换得,比原厂的还耐用。”
傻柱在旁边起哄:“哎哎哎,这就喝上了?忘了前两天还吵得脸红脖子粗了?”
“那叫切磋!”老赵和林天放异口同声,说完又都笑了。
叶辰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想起王厂长开会时说的“联合行动”。其实哪有什么刻意的联合,不过是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自然而然地凑到一起,你搭把手,我帮个忙,就像这轧钢厂的机器,齿轮咬着齿轮,才能转得越来越顺。
赵静举着杯子,对大家说:“其实我一开始觉得,五天肯定完不成,就是想着凑个热闹……”
“谁不是呢?”刘五四挠挠头,“我就是想帮着搬搬东西,没想到还真学会了查电路。”
“凑热闹好啊。”叶辰笑着说,“这日子,不就是你凑我的热闹,我凑你的热闹,才过得有意思吗?”
月光透过车间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酒杯碰撞的脆响,夹杂着远处机器的低鸣,像首最动听的歌。
回到四合院,娄晓娥给叶辰端来盆热水:“今天累坏了吧?看你这一身油。”
叶辰泡脚时,囡囡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学说话,偶尔冒出个“爸”“妈”,能把两人乐半天。他看着女儿粉嘟嘟的小脸,突然觉得,这联合行动最大的收获,不是完成了任务,而是让这群原本各干各的人,真正成了“咱们”。
明天醒来,老赵还会守着他的老机器,林天放还会拿着图纸琢磨新技术,赵静会继续研究她的冲压机,刘五四和赵小静会在食堂和百货大楼间穿梭。但他们知道,只要需要,喊一声,就会有人搭把手。
这样的日子,有协作,有默契,有热热闹闹的人情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