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悦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说过这句话吗?
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所以,我们冲下去了,我们没有摔倒,那是我这辈子,感觉最刺激,最自由的一次。”
林洛的嘴角微微上扬,“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只要有你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山顶的风,很大。
吹得韩悦兮的眼睛有点酸。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过去的美好,像一把双刃剑,甜蜜又伤人。
“那都是过去了。”她别开脸,声音很轻,“人总是要学会自己看路的。”
林洛沉默了片刻。
“是啊。”他低声说,“但我现在不是路痴了吗?还是得靠你这个向导。”
他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韩悦悦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煽情都煽不过三秒。
“行,向导就向导。”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不过说好了,你要是摔了,我可不负责把你从山上拖下去。我最多帮你叫个直升机救援,费用自理。”
“成交。”
两人重新穿上雪板,站在了雪道的起点。
“记住要领,”韩悦兮最后叮嘱了一句,“重心压低,用刃去卡雪,不要用板底。速度快了就用‘之’字形滑行来减速。还有,看着前面,别看脚下!”
她把刚才林洛引用的那句话,又还给了他。
说完,她不再等待,身体前倾,单板像一把利刃切入雪中,顺着陡峭的雪道,流畅地滑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速度越来越快。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纠结,在这一刻都被抛在了脑后。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雪、风,和无尽的自由。
滑了一段距离,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洛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的姿势不再像初学者那样笨拙,虽然还有些僵硬,但他确实在滑,而且没有摔倒。他努力地控制着身体,用韩悦兮教他的方式,笨拙地做着“之”字转弯。
阳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韩悦兮放慢了速度,等着他。
他滑到她身边,停了下来,呼吸有些急促。
“怎么样?”她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
“还活着。”林洛摘下雪镜,额头上全是汗,脸颊也因为运动和寒冷泛着健康的红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教练教得好。”
韩悦兮的心情,莫名地就好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讨厌他笨拙地跟在自己身后,不讨厌他用那种全然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不讨厌……在异国他乡的雪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休息一下吧。”她说。
两人坐在雪道旁的雪堆上。林洛从背包里拿出一壶热水和一个巧克力棒,递给韩悦兮。
韩悦兮接过来,喝了一口热水,暖流瞬间传遍全身。她掰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苦涩中带着一丝甜腻,在舌尖慢慢化开。
“林洛,”她看着远方的雪山,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来?”
她问的不是为什么来阿沃里亚兹,也不是为什么来欧洲。
她问的是,为什么在分手后,要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林洛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远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片雪山,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几乎要被风吹散,“我欠你一场环球旅行。”
“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这匹‘好马’饿了,也想像你一样吃吃回头草。”
......
夜幕降临时,阿沃里亚兹的小木屋亮起了暖黄色的灯。
韩悦兮洗完澡,换上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头发还半湿着,披在肩上。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雪峰在暮色中渐渐变成深蓝,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空气冷得发甜,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
她手里端着半杯红酒杯。
从楼下酒柜里拿的,不是什么名贵的酒,但入口柔顺,有浆果的香气。
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洛在洗澡,水声哗哗的,隔着两层楼板都能听到。韩悦兮皱了皱眉,心想这人洗澡怎么跟下雨似的。
小三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踩着猫步走到阳台门口,蹲在门槛上,歪着脑袋看她。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羊绒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看什么看?”韩悦兮小声嘟囔。
小三花“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你管我在看什么,出去玩都不带我”。
她转身走进房间,把窗帘拉上一半,挡住了外面越来越浓的夜色。
楼下水声停了,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
她坐在床边,假装在翻手机,其实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耳朵竖得像小三花遇到陌生人的时候。
脚步声上了楼。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韩悦兮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假装在整理衣服。
“我睡哪间?”林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点沙哑。
韩悦兮没有回头。“两间卧室,你自己选。”
“那间带阳台的挺不错。”
“那是我的。”
“我知道,所以我睡隔壁。”林洛的声音里有笑意,她听出来了。韩悦兮把一件叠好的毛衣又打开,重新叠了一遍。“随便你。”
身后没有声音了。
她以为他走了,转过身,发现他还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有几缕垂在额前。
韩悦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还有事?”
“肚子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