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土得掉渣的情话,在此情此景下,居然让韩悦兮的心跳又乱了一拍。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羞恼多过愤怒。
“油嘴滑舌。”她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再松开手。
于是,雪场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一个穿着蓝紫色滑雪服的女孩,倒退着,像牵引车一样,小心翼翼地拉着一个穿着深灰色滑雪服的高大男人,从一个小山坡上缓缓向下滑。
女孩的表情很不耐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内八”、“重心”、“看前面”。
男人的脸上则挂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在脚下的雪板上,而在面前这个气鼓鼓的“教练”身上。
阳光暖洋洋的,风很轻,雪很白。
韩悦兮的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红的。她很专注,专注地教他每一个细节,专注地纠正他的每一个错误。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她的耐心,比对待任何一个付费学员都要好。
她以为自己在履行一份三百欧一小时的合同。
但心底最深处,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里,却有一丝隐秘的快乐在发酵。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夜幕降临,两人牵手漫步在洲城的街道,穿过一处处繁华的夜市......
就在韩悦兮有些失神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一个穿着火红色滑雪服的女孩,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从旁边的中级道上高速滑下。她的技术显然非常好,但在并入初级道时,似乎没有控制好速度。
“Look out!”
一声惊呼。
韩悦兮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那团红色正朝着他们直冲过来。
她脑子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把林洛往旁边猛地一推。
“闪开!”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林洛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旁边的雪堆里。而她自己,却因为失去了平衡,又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撞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带离了原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红衣女孩擦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韩悦兮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她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两个人都摔倒在雪地上。身后是坚实而温暖的胸膛,耳边是林洛急促的呼吸声。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后怕。
韩悦兮摇了摇头,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那个红衣女孩也停了下来,滑回到他们身边。
她摘下雪镜,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是典型的东欧面孔,高鼻深目,金发雪肤。
“oh my god, I’m so sorry! Are you guys okay?”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道歉,眼神里满是歉意和担忧。
“we’re fine.”林洛先开了口。他扶着韩悦兮坐起来,仔细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你呢?你有没有事?”韩悦兮也回过神来,紧张地看着林洛。刚才她推那一下,力气可不小。
“我没事。”林洛摇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韩悦兮被蹭破了一点皮的手腕上,眼神沉了下去。
“真的非常抱歉,我刚才在尝试一个新的动作,没想到……”金发女孩还在不停地道歉,她看起来真的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滑雪嘛,难免有意外。”韩悦兮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
金发女孩松了口气,她的目光落在林洛身上,眼睛亮了一下。
满级魅力即便是面对外国友人,依旧是降维打击。
“你是新手吗?刚才看你滑得很不稳。”她热情地开口,“需要帮忙吗?我叫卡捷琳娜,在这里当了三年教练了。”
说着,她朝着林洛伸出了手,脸上是热情爽朗的笑容。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安静了下来。
韩悦兮看着卡捷琳娜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林洛。
她突然觉得,刚才那阵寒风,好像直接灌进了她的脖子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卡捷琳娜的手就那么伸在半空中,笑容明媚得像阿尔卑斯山的太阳,足以融化最厚的冰雪。
韩悦兮的心,却像是被那冰雪冻住了。
她垂下眼,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她没有看林洛,也没有看那个叫卡捷琳娜的女人。她只是低着头,假装在检查自己的固定器是不是松了。
她在等。
等林洛的回答。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是吗?一个免费的、专业的、而且还是个美女教练。按照林洛那见一个爱一个的德性,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像是被拉成了慢动作,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韩悦兮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预演接下来的画面:林洛欣然接受,然后她就可以“功成身退”,潇洒地告诉他“你的新教练来了,我们的合同到此为止”,然后自己一个人去高级道滑个痛快。
多好。眼不见为净。
“谢谢,不过不用了。”
林洛的声音响起,平静而清晰。
“我女朋友会教我的。”
他说着,站起身,慢悠悠的滑倒韩悦兮身边,挑了挑眉。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