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的祭坛前，玄鸟一族四位长老倏然出现在玄女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玄女顿住脚步，她的脸上戴着鎏金面纱，清冷幽深的眸子从面前的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如今的这四位长老，二长老与妖祖都有着绝圣实力，另外两人亦是八境巅峰。
但面对此时同为八境的玄女目光扫过，这四位长老都感觉浑身一寒，从心底生出莫大恐惧。
哪怕是那两位绝圣，都下意识的移开目光，不敢与玄女对视。
半晌，
这几位玄鸟一族的最强者才是收敛心神，平复了内心的波涛，选择与玄女对视。
“老祖宗，你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封印的，这万年来可真是把我们骗得好苦，让我们一直以为自己的谋划成功，还曾沾沾自喜。”
二长老声音沙哑，每一句话语都像是铁刃磨枪，有着兵器对撞的嘶哑感，以及那似是来自虚空的无形杀气。
玄女声音冷淡道：“不是我骗了你们，而是你们自己欺骗了自己。”
“因为你们不敢相信你们的谋划对我没用，你们不敢相信随着时间推移，我必将能够解开封印。”
“你们害怕面对自己死亡的倒计时，所以你们选择自己欺骗了自己，对我这万年来的行为视而不见。”
“你们一个个胆大包天，自以为聪明绝顶，又怎能发现不了我许多行为的不和谐之处。”
二长老默然片刻，沙哑一笑：
“老祖宗你说的对，我们就是对你太过畏惧，也对曾经的行为愧疚，所以才是本能的相信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不敢去想计划失败的结果。”
玄女嘲弄一笑：“愧疚？你们也会愧疚吗？我才是瞎了眼，选择信任你们这些族人。”
“当年故乡被毁，我就应该放弃你们，独自一人逃亡，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二长老微微垂首，他缓缓说道：“自然是愧疚的。”
“这不是什么求饶的话语，也不是求老祖宗你的原谅，而是实话实说。”
“当初老祖宗你身受重伤，真正被欲望蒙蔽，被道途蒙蔽，对你出手的只有老大。”
“我们几个当时都震惊不已，但那时已经容不得我们多想，只能硬着头皮跟随他后。”
“那时只有老大是绝圣，我们几个不过八境天人。”
“有没有我们，对封印老祖宗你结果都是不变的，我们只是付出了微不足道的力量，在那封印上加了几个没用的咒法罢了。”
“但如果我们不动手，待老大将老祖宗你封印之后，他就必然会杀掉我们以绝后患，不让这件事暴露。”
“我们只有与他同时动手，和他成为共犯，一同让老祖宗你怨恨，我们才能活下去。”
玄女没有出声，她只是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些曾经的族人晚辈。
二长老说的是真话，这一点玄女也要承认，她也心知肚明。
在自己被封印的最后一刻，她也曾亲眼见到这几个长老的慌乱与震惊，看到他们在恐惧下，被逼无奈参与了封印这件事。
如果他们不这么做，就如二长老所说，他们的结果必然是被大长老所杀。
这是他们求生的本能。
玄女冷声道：“所以，你们现在不更应该让开道路，让我去解除封印。”
二长老轻叹道：“如果是数万年前您就有解除封印的能力，我们一定不会拦着您，甚至会帮助您。”
“但今时不同往日，距离那件事已经过了上万年，我们早已和老大成为了真正的共犯。”
“您本体的怨恨即使是站在这里，我都能深切的感知，如果我们让开道路，让老祖宗您解开封印，我们一定会被您所杀。”
“除非，您愿意发下道心大誓，愿意原谅我们，那我们自不会再阻拦您。”
玄女冷笑道：“当年是我怜惜你们，救了你们的命，你们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
“当初将我封印，我可以原谅你们，因你们的确受到了生命威胁。”
“但那之后呢？你们中没有任何人想着将我封印解开，也未曾有人试着做过这件事。”
“从那时开始，你们和将我封印的那个叛徒也没有区别了，你们想的不是将我解救，而是想着如何加固封印，让我永远逃离不出。”
几位长老都是默然不语，他们不会说那是因为对玄女的恐惧，所以他们不敢有任何解开封印的想法。
当年的玄女，她冷漠孤高，不近人情，简直就是个无情无感的怪物，是一位用冷酷统治一切的帝王。
那个时期的玄女，可不会在乎他们是不是迫不得已，只要解除封印一定会将他们杀死。
所以，他们在最初无奈的背叛后，就选择与大长老同流合污，真正的开始对付起自己的这位老祖宗。
如果那时候的玄女如现在这样有着人情味，那他们说不得真会试着将她解救。
但事情没有如果，阴差阳错之下，他们每个人都走到了如今的结局。
二长老缓缓道：“老祖宗您还是那般的高傲，明明您只要发个誓，饶过我们几人的小命，就能得到您最想要的结局。”
“但偏偏您非要选择一条更危险的道路，哪怕是面对失败，也不会妥协。”
“这正是我们认识的那位老祖宗，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就必须要阻拦您，哪怕最后是同归于尽，也绝不能让您解封。”
玄女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怒。
她只是看着面前的几位长老，轻叹道：“有一点你们说错了。”
在几位长老的不解下，玄女声音轻缓：“最初的那万年，我的确是怨恨着你们。”
“但从五千年前开始，那些怨恨就已经不见，甚至我还感谢你们，正是你们的行为，反而让我有了活命的机会。”
几位长老惊疑不定：“感谢我们？”
玄女怅然一笑：“你们不是极境，不知极境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极境者，有心魔大劫，那是真正长生久视所要面对的最大劫难。”
“此劫非同小可，你们见到的那冷漠无情的我，正是应劫的我。”
“本身以我能力心境，我无力应对此劫，终有一天会经历五衰，与道相合，走向不归路。”
“但你们将我封印，让我历万年红尘，反而帮助我度过了这最大劫难，从而真正的长生久视。”
“人从红尘中来，终要到红尘中去，那些年我自以为修行就是要抛弃情感，从而走上了错误道路。”
“却在阴差阳错，或者说是天命之下，最终落入红尘，找回了我失去的一切。”
玄女嫣然一笑：“我之所以不对你们发誓，不饶恕你们，并不是因为我的高傲。”
“正相反，是我放下了骄傲，懂得去依靠他人了。”
玄女话音刚落，她的身边突然出现几道身影。
那正是敖泠、洛青婵与道首素瑶！
洛青婵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瞪向玄女，低呼道：“你竟然就是那个老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