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看看。”
突然出现这种事情，方白等人也没了心思吃饭。
他们化作数道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了天启市灰蒙蒙的天幕，向着那气息的源头飞去。
天启市边缘。
这里的建筑低矮，稀疏，因为和黑暗距离非常近，所以这里并没有居民区，只有大片大片的荒地作为隔离带。
方白等人立在一栋废弃厂房的楼顶，隔着数公里的距离，望向黑暗与光明的交界线。
那里，有十六道人影悬空而立。
他们穿着各异，有老年人，有中年人，都穿着联邦议员的高级制式礼服。
他们悬在那里，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像是属于‘人’的容器里，灌满了不属于人类的成分。
十六人前方，有一道素袍身影肃立。
方白认得她。
之前在执剑人总部，她特意来找过他，和他说了关于人造之神的事情，以及三方势力的救世计划。
最重要的是，她也是内定的终末之剑继承人。
...
乔姿望着那十六人。
这些人，她都认识。
上一任最高议会的议员，议长，执政官们。
他们都曾是站在联邦最顶端，决定人类命运的人。
她微微欠身，姿态恭敬，“恭迎诸位...先烈...回家。”
乔姿的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人身上。
那是容貌苍老的男人，鬓角斑白，面容清癯。
“陈执政官。“她轻声问道，“二十二位议员，怎么只回来十六位？“
陈岑看着她，淡淡回应，“剩下的六个，已经投身于永夜了。“
素袍女子沉默了片刻，而后追问道，“那你们呢？你们...又投靠了什么？“
闻言，陈岑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伟大事业，声音洪亮，义正言辞：
“我们此生，只为人类的存续而奋斗，哪怕死后...也想为此继续努力。“
“是吗。“
素袍女子缓缓抬起手，从挽起的长发间，抽出了那根白玉发簪。
簪子离开发髻的瞬间，她如瀑的长发垂落下来，在灰白色的天光中荡开。
那根簪子在她掌心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然后逐渐延长。
一寸，一尺，一丈。
最终化作一根通体莹白的玉棍，比她人还高。
棍身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种光滑温润的光泽。
她单手握住长棍，在身侧挽了一个棍花，随后横棍于身前，
“很抱歉，曾经的议员们。“
素白的衣袍在静止的空气中突然猎猎作响。
“你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玉棍一端指向对面那十六道人影。
“此路不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以她为中心，一圈灰白色的涟漪无声地荡开。
那涟漪所过之处，世界失去了颜色，变成一片灰白。
远处天启市的霓虹灯火在涟漪掠过的瞬间全部熄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电源。
只数个呼吸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张褪了色的黑白照片。
远处的方白等人也被这异象裹挟其中。
方白心知肚明，这奇异的灰白是一种特殊的领域，在这个领域内做任何破坏，都不会波及外面的真实世界。
而且，这构成领域的特殊能量，他好像还很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奇怪，他还很少出现这种记忆上的偏差。
不再去想领域的事情，方白继续观战前方。
他还是没看清局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不也是人类吗？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人类还会起内讧，自己打自己？
万一领域被打破，余波倾泻进天启市，又该如何？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
其它几栋废弃厂房的顶楼上，也站了不少和他们一样旁观的人。
敢在这种时候凑到这种地方来的，至少都是c级执剑人以上的存在。
粗略一扫，就能捕捉到好几道A级执剑人的气息。
天启市的战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多得多。
除了散布在新世之外，深入黑暗大陆乃至世界边缘的那些顶尖力量，天启市以及另外两座核心城，已经汇聚了人类现存全部的高端战力。
这里随便拎出一个人，放在以前，都是能镇守一座城市的角色。
但那些人只是看着，并没有上前，似乎要将一切都交给素袍女子。
见乔姿直接展开了领域，明确了阻止的态度，陈岑脸上温和的表情一点点裂开，眼底突然涌出一种非人的暗光。
“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方才的洪亮正直，而是变得沙哑，尖锐。
“我们谋划了几十年的救世计划……为什么要给你们让路？”
“明明我们就快成功了！代表人类本质的气运之子即将诞生！他会带领人类，在新的纪元里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新任执政官一上任，就把那些占据了人类大多数气运的人全部替换了下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喊出声：
“你们这么做……对得起我们吗？”
陈岑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哽咽。
“我们直到最后……还在为人类的存续着想！甚至……甚至用自己的命去填永夜的坑！”
所到这里，他的眼眶里滑下两行漆黑的液体。
乔姿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是以前的你们。”她缓声开口，声音很轻，“一定会明白的。”
“现在的你们，不过是污染的傀儡罢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十六张逐渐扭曲的脸，眼睛里只有深沉的哀悼。
她没办法去否认他们做出的功绩。
但这个时代，谁又不是在牺牲呢？
“如果你们还有哪怕一点点，属于人类的意识。”乔姿横棍而立，灰白气流在她身周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现在就离开新世。”
远处的方白突然反应过来了。
流转在乔姿身边的，是高维粒子‘炁粒子’，难怪他会感觉那么熟悉。
面对乔姿的劝说，陈岑和他身后的十五人没有任何反应。
陈岑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泛着诡异青灰色的手，他忽然笑了起来，“我们的计划，还可以继续，只要……只需要手动清除掉他们。”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乔姿，直直地盯在了数公里外，废弃厂房楼顶的方白等人身上。
“气运之子，还是会诞生的。”
“人类……还有延续的希望。”
突如其来的杀意，令方白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怎么.....事情好像又扯到他们身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