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课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至少在众人的感官中,一上午的时间好像很快就过去了。
按照阿尔特导师的说明,他们将在下午进入被选中的泡泡世界里挑选最初始的发展区域。
接下来是午饭时间,方白却没有任何心思。
他脑子里面全都是神谕和苦修会以及自己的事情。
他脑子里全是神谕、苦修会,还有自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来历。
和这些相比,以前纠结的‘是污染还是人类’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如果连灵魂蕴含的性格都是被人刻意捏造出来的,那‘他是什么’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
他很想告诉自己别想这些,世界都要毁灭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可越是压着,思绪越是往外渗,连苏小糖什么时候走到旁边的都没察觉。
“方白!你在想什么呢?”
苏小糖的声音把他从沉重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方白偏头看向她,显得没什么精神,“学姐...”
苏小糖看着他,她知道方白在想什么。
如果这件事落在她身上,她估计也不会比方白好到哪去。
遥想初见时,方白还是个大男孩,性格大大咧咧,行为甚至有些浮夸。
如今,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
“别想那些了。”苏小糖伸手拽住方白的袖口,就要往外走,“走啦,去食堂!”
方白只能被他拉着往前走。
苏小糖有动作的瞬间,伊莱恩也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似乎打算一个人去吃饭。
苏小糖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挥手招呼道,“伊莱恩,一起啊。”
伊莱恩回头看向苏小糖,又看了看方白,轻轻点点头,“好。”
其实她倒是没准备去吃饭,只是想找一个地方一个人待一会。
“加我一个呗。”
韩启懒散的走到方白旁边,嘴角扯出一个笑,“好久没见你们了...正好聊聊。”
“那就一起吧。” 方白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强行将心头的那一份郁结给压了下去。
微风吹拂着整个校园。
一路上方白和伊莱恩都没说话,倒是韩启和苏小糖两个人之间聊了起来。
韩启说的大多数一些吐槽,“说是开发神谕,结果转头就让我们去给一万人当保镖,要背井离乡十年...我这辈子还没接过这么长的差事。”他低下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本来就没多少时间了,还要往外跑,其实我不太愿意。”
“韩雨走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了,原本还想用剩余的时间多多陪陪家里人......”
“别丧着个脸。”苏小糖倒是看的开,随口安慰道,“也不是让我们去做保姆啦,阿尔特不是说了吗?你们要和古神的意志共鸣,就得亲眼看着人类怎么从零开始,从脆弱到慢慢强大。”
“我们这些没有神谕的,可是要被迫陪着你们去的,我们才是真的有点惨,但世界都已经这样了,大家都别无选择,不是吗?”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方白,“方白,你还记得我的梦想吗?”
“记得。”方白点点头,“恭喜学姐,继承成为终末之剑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 S级天赋是我与生俱来的,你觉得我成为终末之剑,和我的梦想以及我的努力有关系吗?”苏小糖忽然问道。
“当然有,如果不是因为学姐有梦想,并且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或许就不会被选中继承终末之剑。”方白说。
他大概也明白苏小糖的意思,他希望成为终末之剑,是凭她自己努力而得来的,而不是出生就被赋予的。
苏小糖缓缓摇头,“我梦想中的终末之剑是保护人类的最高战力,行侠仗义,象征光明,扫除一切黑暗,但实际的终末之剑,是在取舍中诞生的,他们并不会毫不顾虑的保护人类,甚至会放纵人类大量走向死亡。”
“真正的终末之剑和我梦想中的终末之剑并不一样,并不是同一把剑。”
“但已经有那么多人牺牲了,我们这个时候做出任何属于自己的选择,都会和整个人类的存续背道而驰,当这条名为救世的路走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已经失去自我了。”
“嗯...我是想说你不用想那么多。”
“我明白。” 方白看向走在前面的苏小糖,绞尽脑汁的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要安慰他。
她大概是想说,大家都一样,早就没什么自我了。
忽然,苏小糖停下脚步。
方白第二个停了下来。
跟在方白身后半步的伊莱恩正低头出神,一时没留神,径直撞上了他的后背。
她茫然地抬起头,正要看方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即偏头向着某个方向看去。
风停了。
头顶的树梢上,几只麻雀刚要扑棱翅膀,小小的身子却瞬间僵住。
随后像是抽筋了一般,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有一位极强的存在,至少达到了【祸源】层次,在不留余力的释放生命层次的威压。
对于方白来说,他的生命层次已经超过了对方,所以他能感受到的是一种很纯粹的挑衅。
伊莱恩和韩启都还没有走到【祸源】的层次,但也都只差临门一脚了,倒也不会被这种气息给慑住。
但对于阈值不高,乃至于普通人来说。
此刻的氛围,就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大恐怖。
他们会明显感觉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就连心跳都在不受控制的加速。
主院教学楼顶楼。
院长室。
一个身穿深灰色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窗前,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机械表。
指针发出“咔、咔”的细响,秒钟悬在刻度上,迟迟不肯往前跳动。
他的视线落向食堂,方白他们四人所在的方向。
“那是什么人?”韩启紧皱眉头,“都这个时候了,联邦还会出现内战?”
“不知道。”苏小糖神色罕见的凝重,“对方至少是A级执剑人,对天启市驻扎的战力来说肯定构不成威胁,但如果把战场放在城市里......”她顿了顿,“对这座城市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难道是邪教?”韩启问。
“说不准。”苏小糖摇头,“但这个时候,哪怕是邪教也应该完全归顺于联邦了才对,邪教的根基也是人类文明,他们没理由这么做...”
执剑人总部大楼。
总队长办公室。
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乔梓独自站着。
他在和身后的人解释,“是污染,或者说...是变成了污染而不自知的人。”
“之前最高议会讨伐永夜的那批人,回来了。”
他身后,一个有着银色短发的娇小少女静静伫立。
如果之前1001班的学生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那是他们曾经的老师,莉丝·科莱恩。
莉丝看向城市外的黑暗。
“来自【劫】的提前问候吗?”她轻声问,“这好像...不在观测之内吧?”
“我那些可爱的学生们,还有时间成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