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禾很生气。
“平素里,你自己对他还不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嘴巴里吐出来刺他的话还少吗?怎么,他问吴家针法的事,我就得瞒着哄着?”
薛禾越说越生气,“我就是实话实说了,怎么着了?咋滴,你还能拿刀砍我不成?”
安行望着跳脚的薛禾,有些无语,“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你如此气恼是为何?怎么,还在记恨我说你制毒解毒不如人?”
他不过是想有些话别从薛禾嘴里说出来。
除了治病救人,其他的事,他不想薛禾掺和进去。
“好你个安行!”
薛禾撩起袖子,伸手就要往安行身上招呼,“老子这么些年的鞍前马后全喂了狗是不是?”
他道,“本来我还在昌远与仙姐一起开铺子呢,要不是为了你们师徒......”
见他越说越大声,安行一把按住他,“慎言,忘记这是什么地儿了?”
就算是实话,也不能在这里说出口。
薛禾气呼呼推开他,“老子啥都不怕!”
他再一次重申,“你当他只有四五十呢?都六十五的人了,本就日渐衰老兼有旧疾,加上这么多年的操劳,他活到今日已是不易,这么多年,我没少替太子做强身固本的药丸......
这一次,身中剧毒,能救回来已是皇天庇佑,换个人早死了,恐也是修建永和江与昌远渠的功德护身。
还有,吴家的针法的确厉害,但有后遗症就是有后遗症,这是事实,他想回到中毒之前简直痴人说梦,再操劳下去,说不得明天就傻了。
哦,对了,我还跟他说了,吴家人用这针法也会折寿,你记得提醒他,让他给赏点金贵的药材,别让人白白出力。”
莫要抠抠搜搜给人写什么题词牌匾啥的,真磕碜。
安行哪里不懂他的潜台词。
“我会跟陛下提几位大夫的辛劳,该给的厚赏不能少。”
薛禾终于咧嘴笑了,“这还差不多,让他多给点。”
他还要攒钱给仙姐在盛都买间大宅子呢。
听仙姐的意思,等昌远府的玉容坊步入正轨,她想来盛都守着陆启霖。
如此也好。
他也觉得盛都方便些,不仅药材好弄,那些个达官贵人的银子也好挣。
漫天要价不烫嘴。
比在穷乡僻壤倒贴看病能攒银子。
陆启霖听两人说完,这才踏步进去。
安行见他也来了,有些诧异,“陛下召见孙曦和殿下,怎么把你也叫上了?”
那点破事,闹到晚辈面前,不好吧?
陆启霖眨眨眼,“弟子也不知。”
薛禾见他来了,脸上浮起笑容,凑上来低声道,“皇帝被人戴绿帽的事儿,你知不知道?”
这么聪明,又是前头差事的经手人,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陆启霖嘿嘿一笑,也低声问,“您也知道了?”
薛禾重重点头,“方才召见我,突然说他有一位臣子,怀疑家中妾身的儿子是旁人的,问我有没有法子确定。”
“我跟他说了,没法子,民间那些什么合血法与滴骨法都无用,也就是胎记与外貌长相有点用......”
薛禾低笑,“我还跟他说,外貌的话,同宗叔侄之间也有相似,他当时脸都绿了!”
“陛下还挺要面子的,假托是臣子,得亏没说是哪个大臣,不然顶着这口大锅传出去,不得憋屈......”
安行竖起耳朵听两人蛐蛐皇帝。
听完才可轻咳一声,“再有问话,收敛着点。”
别把人给气死了。
大盛还需要天佑帝稳着。
陆启霖颔首,“是。”
又问,“陛下召见您,是要跟您哭诉委屈吗?”
安行眸光闪烁,“说的委婉,为师没听懂。”
他又不是皇帝,没体会过三宫六院的快乐,自然也不懂女人多了的烦恼。
三人正说着话,就听王茂在外间传话,说是陛下召见安行师徒。
两人进了殿,就见盛昭明在天佑帝面前,而孙曦则是坐在一旁,一脸伤怀。
“臣安行(陆启霖),见过陛下。”
天佑帝抬手,让两人起来,又瞥了一眼盛昭明,“你也起来,不然朕总低头看你,脖子酸。”
盛昭明无奈起身,“父皇,不是才说好,今后我......”
“你先别说话!”
天佑帝打断他的话,转而看向安行,“朕决定禅位。”
安行眸光一闪。
“陛下为何如此决定?此前您忧心自己的身体,说准备让太子监国,此法最是稳妥。”
天佑帝摇摇头,“原先朕以为只是暂时身子骨没恢复,可昨夜,朕突然半夜醒来,脑中一片空白,茫然了许久之后,才想起来朕是谁......”
说着,他长叹一声,“而今,你们都是朕最信任的人,朕也不想瞒你们,朕怕自己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哪一天傻了,被人利用,不如禅位给明儿,一了白了。”
孙曦皱着眉劝,“殿下已是太子,他全权监国,出不了岔子。”
这个时候,就是安行也不得不出声劝了一句,“您若是担心,可早些写下诏书,届时,殿下有诏书在,监国之时亦能名正言顺。”
“不了。”
天佑帝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朕这些年虽也算是励精图治,但也不过得了仁善虚名,东海水师训练出了精锐,北地筑起高墙,修永和江与昌远渠......
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有明儿的参与,他已是一名合格的储君,能力远在朕之上。
且......”
天佑帝又一次叹息,“朕自以为自己是个明君,可现在却发现,朕这些年越来越糊涂了,我失去了两个好儿子,不少好臣子,朕的仁善之名掩盖了刚愎自用......”
陆启霖听懂了。
这一回,天佑帝身心都受了刺激。
不管是出于逃避,还是出于担忧,他都不想在皇位上干了。
“父皇!”
盛昭明跪倒,拉着他的下摆,“儿臣不愿。”
天佑帝低头瞪他,“难不成,你要朕累死在养心殿?”
他拽了拽儿子,没拽动,只好任由他跪着,继续道,“朕都想好了,禅位后,朕,不,是你父亲我也不在宫里住了,我有去处。”
众人:“......”
态度如此坚决?
这决定是不是有点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