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
天黑透了。
二叔婆坐在厅里，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按了几下，又放回桌面。
墙上的钟走了一格。
她抬头看了看，又朝冯彬斌那边问：“彬彬啊，崽崽有没有讲回到哪了啊？”
冯彬斌正掰着半个橘子，手机还停在聊天界面。
“快了快了，他说直接打车回来，你不用担心啊。”
这话他今晚已经讲了第三遍。
二叔婆也不是没听见，就是坐不住。
冯彬斌被催得没脾气。
他也问过林墨，只说已经在路上。
冯彬斌琢磨了一下，也没多问。
林墨这小子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回来晚点，多半有事。
但林墨实际上就是在三叔那解决了就立刻狂飙回来，从羊城赶回来鹤城其实很快。
外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门口那边有人拖着行李箱，轮子磕了两下石子。
下一秒，林墨的声音响了起来。
“oi，我回来啦！来个人迎接一下我呀！”
听到这个声音，二叔婆把老花镜摘下来，直接起身朝门口走去。
冯彬斌跟在后面，嘴里还叼着橘子瓣。
走出大门一看，林墨站在外面，背着包，手里还提着个袋子。
二叔婆一见到人，脸上的皱纹都松开了。
“崽崽，终于回来了。”
林墨还没来得及答，冯彬斌先开口。
“哎，你条粉肠，二叔婆都问了我几百次你回到哪了。”
二叔婆回头瞪他一眼。
“哪有几百次？你不要乱讲话。”
冯彬斌摊手，“行，九十九次。”
“崽崽坐车累吗？应该饿了吧，我先去厨房装碗汤给你啊。”
二叔婆才懒得理冯彬斌在这里贫嘴。
“二叔婆，我在大学坐车回来也很累的喂！”冯彬斌依旧调侃。
林墨把拉着行李，拍了拍身上的灰。
“二叔婆，我还行，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没事。”说着，二叔婆朝着院子那边的厨房走去。
“哎，我饿了，就没得吃，你回来就可以开饭咯。”
冯彬斌调侃了几句。
林墨看他一眼，“世一上彬哥，我没记错的话，你早就放寒假了吧？”
“什么世一上？”
“世界第一上进彬哥。”
冯彬斌拿起橘皮就想丢他，“省城人就是花样多。”
林墨躲开，顺手把行李拖进屋里。
“我寒假早就放了，就赶紧回来，反倒是你小子。”
冯彬斌靠着门框，“我记得你去年好早就回来了。”
林墨把外套挂好。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认识的人多了，很多事情要处理好才能回来。”
冯彬斌也知道林墨说的是什么，毕竟林墨从小就不是在这里鹤城上学，所以在这里基本上也没什么朋友。
以前回来，就是陪二叔婆，帮点农活，村里走一圈也没人认识他。
所以他也伸手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行，反正年夜饭能赶回来就好。”
“这话说得，我肯定得回来啊。”
“你不回来，二叔婆会念我，你回来，她念你，你说我该不该盼你回来？”
林墨点头，“合理，你这人很有求生欲。”
不一会儿，院子里厨房的小窗口传来二叔婆的声音。
“过来端汤！”
冯彬斌撞了撞林墨，示意他去。
林墨应了一声，去了厨房。
灶台上是一大锅老火汤，花生眉豆煲鸡脚。汤面冒着热气，香味已经压不住了。
营不营养不知道，反正这汤就肯定很好喝。
林墨把锅端到饭桌上，拿碗盛汤。
三碗汤，每碗一只鸡脚。
鸡脚煲得软烂，轻轻一吮就脱骨。
冯彬斌喝了一口，整个人往椅背一靠。
“这才叫回家，在羊城，没人给你煲这些汤吧。”
“那也不是，我房东阿姨是个很好的人，经常煲了送给我们喝。”
“哦，那是遇到了好人啊。”
不过回来的话，确实会有不一样的安全感。
这碗汤喝下去，胃里安稳了，人也安稳了。
二叔婆还在厨房炒菜。
冬天菜凉得快，她不肯提前太久做。
锅里炒着青菜，蒸笼里还有扣肉和鱼，旁边放着一碟白切鸡。
今晚年夜饭就三个人。
舅妈回娘家吃饭，大姨那边也在自己家过。
桌子也不算满，可冯彬斌一坐下，话就没断过，冷清也冷清不起来。
等菜上齐，二叔婆夹了一筷子鱼腩给林墨。
“先吃鱼腩，没什么刺。”
林墨夹起来放进碗里，“二叔婆，你这偏心得太明目张胆了。”
冯彬斌马上接话，“嘁，彬彬我啊，刚回来也是这个待遇好吧，鱼腩肉，我都吃腻了，当然了，你回来了，我就失去了原本的地位。”
二叔婆没理他，转身给他夹了一块鸡腿肉。
“吃你的，话多。”
冯彬斌满意了，“行，我地位回来了。”
饭吃到一半，冯彬斌咬着菜，随口说道：“听说你为国争光了，很威风哦。”
“那当然厉害了，也不看看是谁的表弟，你说对吧，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还没开始吹呢。”
冯彬斌放下筷子，来了精神。
“你不是让我留意援建工程那些事吗？我们宿舍有个同学，他爸在工程局。
他爸想让他去，说无论镀金还是赚钱，后面都有路，所以我们宿舍这段时间都在看相关消息。”
林墨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让冯彬斌留意援建工程，本来就是给他提前铺路。
读大学的人多，可真正能跳出原来的圈子，靠的不只是学历。
信息差才值钱。
冯彬斌接着说：“我们本来看到的是外国新闻，后来发现奥数比赛华夏拿第一，我想起你之前说参加奥数比赛，我随手一查，好家伙，为国争光了哟。”
他看着林墨，啧了一声。
“你这名字现在挺值钱啊，你要是在学校门口摆摊签名，估计能卖两块钱一张。”
林墨摇头，“两块？你太保守了，我签完再让你盖个表哥认证章，卖五块。”
“我盖章收手续费。”
“黑心中间商。”
“家族产业，合理抽成。”
二叔婆听不懂他们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过她也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夹了另外条鸡腿放进林墨碗里。
“不愧是崽崽，都这么厉害了。”
“嘿嘿，那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