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功成缓缓放下筷子。
婶婶也不动了。
伯娘坐在旁边，脸上挂不住，伸手去拉林嘉豪。
“嘉豪，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
林嘉豪甩开她的手。
“昨晚吃饭你不也在吗？爸还说林墨没爹妈撑腰，最好拿捏，现在装什么好人？”
林玉成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儿子会把家里的话全倒出来。
他更想不通，林嘉豪平时虽然蠢，但没蠢到这种地步。
林墨还坐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桌面。
林玉成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这小子是不是有点邪门？
警察局那次，自己妹妹好像也是吃了亏，突然就自爆了。
今天，又是儿子自己拆台。
属实是鬼拍后尾枕，不打自招。
两次都跟林墨有关。
林玉成不信这些，可现在这顿饭吃到这里，他后背有点发紧。
林墨开口。
“还有呢？”
林嘉豪张了张嘴。
林玉成赶紧一巴掌又扇了过去：“够了！你给我闭嘴！”
林墨看都没看他。
“让他说完嘛，反正都说一半了。”
林功成也开口，语气肃穆：“哥，都说到这份上了，让他讲清楚吧，误会也好，真事也好，总得有个说法。”
林玉成想骂人。
可林功成这话堵得准。
他要是不让说，就等于坐实。
林嘉豪捂着脸，越想越气。
“我说就说。”
他看向林墨，语气里还带着不服。
“当年二叔二婶出事，他们的亲戚朋友给了不少帛金，我爸说要帮忙处理葬礼的钱，拿走了一大半，后来葬礼花了多少我不清楚，反正没多久，我们家就买了那辆bmw。”
林功成抬头看向林玉成。
那辆车他当然知道。
林玉成当时说是二手车，朋友低价转让，自己做生意撑场面用。
他当年没多想。
现在一听，很多事全连上了。
婶婶的脸也不好看。
她不是林家人，但嫁进来这么多年，谁是什么货色，她心里有数。
拿死人的帛金买车，这事真要传出去，林玉成以后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
林墨当然不是现在才知道帛金的事情。
不过前世的这个时候，他确实对很多都一无所知。
是后来遇到了爸爸的一个朋友才知道。
因为那个朋友给了三万块的帛金，后面聊起大伯负责葬礼的事情，才发现了问题。
那时候林墨还小，什么都不懂，只记得大伯忙前忙后，别人都说大伯辛苦。
原来辛苦是真辛苦。
辛苦着把钱往自己口袋装。
林墨看向林玉成。
“我爸妈的死，跟你有关吗？”
林玉成这次反应很快。
“没有！小墨，这话不能乱说，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害自己亲弟弟。”
他回答得太急。
急到把伯娘的茶杯都碰倒了。
林墨转头看向林嘉豪，林嘉豪这次摇头。
“这个真没有，我爸在家说归说，但经常说二叔死得早，说二叔要是还在，两兄弟做生意能赚更多，还说二叔脑子比他好，做人又懂事，跟着他肯定能混好。”
林玉成咬着牙。
“你还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林嘉豪顶回去：“不是你先打我的？”
如果刚刚林嘉豪说不知道，那林墨有可能会直接对林玉成搜魂。
但现在看来，父母的死和林玉成关系不大。
确实只是意外。
林玉成坐不住了。
他拿过桌上的茶杯，发现已经空了，干脆把杯子放回去。
“算了，今天这饭也吃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们先走。”
伯娘也跟着站起来，拉了一下林嘉豪。
林嘉豪还梗着脖子。
林玉成没等他们，直接往门口走。
林功成还是抬手招呼了一句。
“哥，要不吃完饭再走吧，菜都做好了。”
林玉成头也没回。
“不吃了。”
走到门口，他又补了一句。
“我赶着回家打儿子。”
林玉成开门出去，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门没关严，楼道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走得很快，甚至都没在这一层坐电梯。
伯娘拉着林嘉豪追上去，出门前还回头赔笑。
“不好意思啊，今晚闹成这样，下次请你们来我家吃饭。”
林墨没接话。
林功成看着自家懦弱的嫂子，还是摇了摇头，“嫂子还是先去看看大哥怎么样吧。”
林嘉豪还想说什么，被她一把拽了出去。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林墨几个人。
林功成坐回椅子上，半天没动筷。
婶婶把桌上的茶水擦干净，也不知道收不收拾那边的碗筷。
随后林墨才笑着说：“吃饭吧，那么多好菜呢，不吃可惜了。”
林功成也叹了口气，“墨仔，你原谅三叔，这次是大哥让我约你来的，要是你答应了，那我可就是罪人了，将来下去了，也没脸见二哥二嫂。”
“三叔，别说这些晦气话了，都准备过年了，至少这样能让你看清楚林玉成是个什么人。”
林墨也直接喊名字了。
婶婶反倒是直接说道：“这家人，就伯娘能处，那两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两叔侄确实要离他们远点。”
林功成又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
至少二哥二嫂留下的房子，不会被人霸占下来。
楼下。
林玉成坐进车里，没点火。
他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胸口一起一伏。
伯娘和林嘉豪上车后，他还是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半分钟。
林嘉豪捂着脸，忍不住开口：“爸，我刚才也不是故意的。”
林玉成转头看他。
“不是故意的？”
林嘉豪缩了缩脖子。
林玉成发动车子，声音压得低。
“回家再说。”
伯娘在旁边劝：“算了，孩子也是一时上头。”
林玉成没理她。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墨坐在饭桌前的样子。
那小子没吵，没闹，却把他整个人按在桌上丢脸。
更麻烦的是，林功成那边可能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来往了。
今晚过后，兄弟情分不剩多少。
林玉成越想越窝火。
车子开出小区。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林嘉豪还在揉脸。
“别揉了。”
林嘉豪委屈：“疼。”
林玉成冷笑，“回去还有更疼的。”
林嘉豪闭上了嘴。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玉成踩油门的脚更用力了。
他真的等不及要打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