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那成本怎么办。”
“先别管成本，先想另一件事。”魏勇放下笔靠回椅背。“这张招聘广告登出去以后，谁会看？”
杨影想了想，“找工作的人。”
“还有呢？”
杨影顿了一下。武伯鑫在旁边接了句。“同行的员工。”
魏勇指了指武伯鑫。“对。正在日资代理体系里干活的人，正在别的芯片厂做测试的人，正在华强北电子市场里跑腿的人。他们看到招聘广告，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们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这家公司出得起这个价，说明它不差钱。第二反应是，它在招芯片测试工程师，说明它有产线在跑。第三反应是，它的薪资比现在高两成，我要不要动一动？”
魏勇用笔在月薪一千二至一千八下面画了条线。
“一条招聘广告，三层信息，第一层给求职者看，第二层给行业看，第三层给竞争对手的员工看。用了一百字的版面，干了三件事。”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杨影半天没说话，手指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魏总，我没想到这一层。”
“你不是没想到，你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魏勇语气放平了一些。
杨影头低了下去。
魏勇吸了口气，把写了招聘内容的白纸推到杨影面前。
“你拿着这个，今天下午联系报社。招聘版不要新闻版。版面大小你跟报社谈，能拿四分之一版就拿。内容按我写的格式来，岗位再补几个，把业务员、仓库管理这些岗位加上。薪资数字你跟陆建平确认过再填，不能虚报，写多少就给多少。”
杨影把纸接过去，手指捏着纸角，纸面上还带着魏勇写字时按出的笔痕。
“还有一件事。”魏勇又点了根烟，“招聘广告底部加一行字。秦勇科技，SY-1201系列芯片研发制造企业，入选电子工业部国产元器件推荐目录。”
杨影抬起头。
“你看到了？”魏勇把烟叼在嘴里两手摊开，“推荐目录这事，不是放在新闻稿里吹的，是放在招聘广告最底下一行、用最小字号印上去的。看的人自己会注意到，不用大喊大叫。越是不显眼的地方写的东西，人家越觉得你稳。”
杨影把纸折好塞进文件袋里站起来。
“魏总，我下午就去办。”
杨影转身出门。
这时，武伯鑫还坐在墙边他等杨影走远了才开口。
“你骂的有点狠。”
“不骂她可不长记性。”魏勇把烟盒扔在桌上，“这种毛病不改，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谁替她把关？”
武伯鑫没接这话换了个话题，“对了，陈伟强那边有个事。”
“说。”
“宝联电子上个月出了一批Vcd机面板，用的是SY-1201。陈伟强把成品拿给客户看了，其中有个港商姓梁的挺感兴趣，问能不能改外形设计。就是Vcd机面板的那个壳子，人家嫌现在这外观太土，说港江那边卖不动。”
“外形改一下是小事，模具费谁出？”
“陈伟强的意思是让港商出模具费，他负责改方案。但他拿不准这事该不该现在做。”
魏勇想了想，“让他做，模具费对方出，改完的新外形设计知识产权归我们，这个条款让何耀辉写进合同里。另外你告诉陈伟强，如果这港商的订单超过五千台，出厂价可以再让两个点。”
武伯鑫掏出本子记了几笔。
“还有。”魏勇把空调风量调大了一格，“方建设的技术要求清单你看了没有？”
“看了。利达电子的适配测试要求比宝联严格，而且方建设要求我们在测试前提供完整的可靠性报告，包括高温、低温、湿热三项环境试验数据。”
“这三项我们之前做过没有？”
“高温做过，低温和湿热没有。杨影之前问过深城那边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报价是八千块，周期二十天。”
“二十天来得及，你让杨影今天打完报社电话后就联系检测机构，样品从产线上取三十片送检。方建设那边合同明年三月到期，我们最迟年底前要把全套资料准备好。”
武伯鑫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了头。
“魏总，你在槟城那十二天，到底怎么样？”
魏勇从旅行袋里掏出那本马来西亚商务指南，扉页上九月三号写的那行字出发，墨迹已经被汗渍洇开了点。
“数据拿到了，人也见了，但合同没签。”
武伯鑫的表情没什么波动，“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先把国内的单子跑起来。利达、顺达，加上陈伟强西乡那边再拉两家，年底前总出货量过一万片，等手里有了量，明年再回槟城。”
……
等武伯鑫离开，办公室里只剩魏勇。
他把旅行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摆在桌上。
佳华电子的测试数据打印件，哈里姆手写的记录表复印件，林志坚名片，赖长兴没留名片但他记在本子上的电话号码。
下午四点杨影回来了。
他拿着报社开的版面报价单，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上午走时不一样了。
不是邀功也不是耷拉着脑袋，是一种收拾过情绪后重新上阵的劲头。
“魏总，报社那边我已经问了，招聘版四分之一版面，一期一千八连登三期打八五折，总共四千五百九十块。”
“登几期？”
“我觉得三期。第一期先试试反响，如果反响一般就调整内容再投。”
魏勇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想到的？”
“我在路上想的。”杨影把报价单放在桌上，“另外我重新拟了一版招聘内容。”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A4纸上的字比魏勇写的密，岗位从三个扩到了七个，每个岗位除了薪资以外还加了一行。
魏勇看了一遍。
“这行晋升评定谁定的标准？”
“还没定。但我想如果登上去了，后面肯定要补这制度。与其等制度做好了再登，不如先把口号放出去逼自己做。”
魏勇把纸放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去打电话吧。第一期定在下周三的版面。薪资数字今晚跟陆建平核实完再填。等宣传结果出来，我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