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苏勇的独立加强旅对正太路实施了数次毁灭性的破袭战后,筱崎彻为了恢复这条生命线的运输能力,不惜调集了数千名工兵和大量抓来的劳工,日夜不停地进行抢修。铁轨断了铺,铺了断;路基炸了填,填了炸。
在这条充满硝烟与血腥的铁道线上,除了苏勇的正规军,还活跃着一支让鬼子闻风丧胆的神秘队伍。
他们神出鬼没,身手矫健。他们不穿军装,平时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铁路工人或者搬运工。但只要夜幕降临,他们就像是长了翅膀的猛虎,扒飞车、搞机枪、炸桥梁,杀得鬼子护路队心惊胆战。
江湖人称——“铁道游击队”,又名“飞虎队”。
……
古县北郊,独立加强旅驻地外围。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一行几十人的队伍正沿着山路大步流星地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汉子,身材魁梧,头上歪戴着一顶破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不住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敞着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腰间鼓鼓囊囊的,那是两把插在腰带上的“驳壳枪”。
他走路带风,脚下生根,透着一股子在刀尖上舔血的江湖豪气。
此人正是威震敌胆的铁道游击队大队长——刘洪。
在他身边,跟着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却又目光坚毅的中年人,那是政委李正。身后则是王强、彭亮、林忠等一众身怀绝技的干将。
“大队长,前面就是古县了。”
王强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
“乖乖,早就听说这苏旅长厉害,把古县经营得跟铁桶似的。这一路走来,光是暗哨我就发现了八处,还有那些碉堡,修得比鬼子的都阔气。”
“哼。”
刘洪把鸭舌帽往上推了推,看了一眼远处那戒备森严的阵地,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意:
“阔气是阔气,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
“正规军嘛,打仗讲究个阵势,讲究个重火力。咱们飞虎队那是野路子,讲究的是快、准、狠。”
刘洪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眼中闪过一丝傲气:
“咱们在微山湖那会儿,几十个人就敢干鬼子一列火车。这独立旅虽然人多,装备好,但要在铁道线上玩,还得看咱们的!”
政委李正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道:
“老刘,别带着偏见。苏旅长的战绩是有目共睹的。咱们这次来投奔,是为了整编,为了更好地打鬼子。听说他们最近搞了个什么‘装甲列车’,咱们正好去开开眼界。”
“装甲列车?”刘洪撇了撇嘴,“能有鬼子的硬?鬼子的铁王八咱们又不是没打过,哪怕是铁做的,老子也能给它扒层皮下来!”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古县北郊的地下兵工厂入口处。
经过严格的身份核实和通报后,巨大的防爆门缓缓打开。
当刘洪带着弟兄们走进那个灯火通明的地下基地时,即便是一向心高气傲的他,也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了一下。
巨大的穹顶下,机器轰鸣,火花四溅。工人们正在流水线上组装枪支弹药,一辆辆崭新的59式坦克排列整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钢铁气息。
而在最显眼的铁轨上,那列刚刚下线的、狰狞恐怖的“复仇女神”号装甲列车,正静静地趴窝在那里,如同即将出笼的猛兽。
苏勇正带着欧阳山川和雷子枫等人,围在列车旁进行最后的检查。
“报告旅长!”警卫员跑过来敬礼,“铁道游击队的刘洪大队长和李正政委到了!”
苏勇闻言,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哈哈哈哈!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苏勇快步走到刘洪面前,主动伸出双手:
“刘大队长,李政委!久仰大名啊!你们在铁道线上搞得鬼子鸡犬不宁,我苏勇可是佩服得很呐!”
“苏旅长客气!”
刘洪虽然心里有傲气,但场面上的规矩还是懂的。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和苏勇重重地握了一下:
“俺们就是一群扒火车的苦哈哈,哪比得上苏旅长这正规军的气派?看看这基地,看看这大家伙,啧啧,真是财大气粗啊!”
这话里,多少带点酸味儿,也带点刺儿。
苏勇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笑了笑,并没有介意,而是指着身后的装甲列车说道:
“刘大队长,既然来了,就别把自己当外人。你看,这就是我们刚弄出来的‘复仇女神’号。以后,这就给你们飞虎队当座驾,怎么样?”
“给我们?”
刘洪一愣,随即抬头打量起这列庞然大物。
确实够大,够硬。
那厚实的装甲板,那黑洞洞的炮口,还有车顶上那两座看着就吓人的机关炮塔。
换做一般的指挥官,看到这东西估计早就乐疯了。
但刘洪是谁?
他是靠着两条腿、一双手,在飞驰的火车上如履平地的“飞虎”。他习惯了轻装上阵,习惯了像幽灵一样在车厢顶上跳跃、在车轮下穿梭。
让他钻进这么个铁罐子里去打仗?
刘洪围着列车转了两圈,伸手敲了敲那厚重的复合装甲,发出“当当”的闷响。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苏旅长,这东西看着是挺唬人。”
“但是……”
刘洪转过身,直视着苏勇的眼睛,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恕我直言,这东西,中看不中用。”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正在擦炮管的欧阳山川眉头一皱,差点把手里的抹布扔了。雷子枫更是摘下墨镜,一脸不爽地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哦?”苏勇却依然保持着微笑,饶有兴致地问道,“刘大队长何出此言?”
“苏旅长,您是打大仗的,可能不懂咱们铁道上的规矩。”
刘洪指着那列火车,侃侃而谈:
“铁道作战,讲究的是个‘活’字!”
“鬼子的火车跑得快,咱们得比它更快!咱们靠的是飞车夺枪,靠的是贴身肉搏,靠的是让鬼子摸不着头脑!”
“您这大家伙……”
刘洪拍了拍那沉重的车轮:
“这得有几百吨吧?这么笨重,往铁轨上一趴,那不就是个活靶子吗?”
“鬼子只要把铁路一炸,您这就动不了窝了。到时候,飞机一来,大炮一轰,这不就是个铁棺材吗?”
刘洪越说越起劲,那股子江湖豪气上来,也不管苏勇是什么旅长不旅长了:
“再说了,咱们飞虎队的兄弟,一身本事都在腿脚上。让我们钻进这里面当缩头乌龟?那是糟蹋了手艺!”
“依我看,这玩意儿还不如给我们几箱炸药,几挺机枪来得实在!”
站在旁边的王强和彭亮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在他们看来,打仗就是靠胆量和身手,这种依靠重装备的打法,那是“少爷兵”才干的事儿。
“说得好!”
苏勇不但没生气,反而鼓起了掌。
“刘大队长说得有道理。灵活机动,确实是游击战的精髓。”
苏勇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刘大队长。”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们扒火车,确实厉害。但你们一次能扒几个人?能运走多少物资?”
“你们打鬼子,靠的是出其不意。但如果鬼子在火车上架起重机枪,甚至装上装甲,你们还能扒得上去吗?”
“这……”刘洪语塞了一下。确实,最近鬼子的火车防守越来越严密,他们好几次行动都吃了亏,伤亡不小。
“时代变了,老刘。”
苏勇走到装甲列车前,拍了拍那门122毫米主炮:
“以前咱们穷,只能拿命去拼。但现在,咱们有条件了,为什么还要让战士们去冒那个险?”
“你说这是铁棺材?”
“我告诉你,这就是移动的堡垒!是陆地上的巡洋舰!”
“它能扛住鬼子的炮弹,能打下鬼子的飞机,能一炮轰开鬼子的城门!”
“它一趟能运几百吨物资,顶得上你们飞虎队扒一辈子火车!”
苏勇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要的,不是一支只会扒火车的游击队。”
“我要的,是一支能驾驭这头钢铁怪兽,在正太路上横冲直撞、让鬼子闻风丧胆的——正规铁道军团!!”
苏勇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李正政委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同。
但刘洪是个倔脾气。他承认苏勇说得有道理,但他骨子里那种对“技艺”的自信,让他很难一下子接受这种完全依赖机器的作战方式。
在他看来,这就好比一个武林高手,突然让他扔了宝剑去开拖拉机,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苏旅长,嘴皮子功夫俺说不过你。”
刘洪把帽子一摘,露出一头硬茬茬的短发,脖子一梗,那股子野性彻底爆发了出来:
“但这打仗,终究是靠人,不是靠铁疙瘩!”
“你把这玩意儿吹得天花乱坠,俺老刘心里还是不服!”
刘洪指着那列威风凛凛的装甲列车,眼中燃烧着挑衅的火焰。
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在苏勇面前,两个同样强硬的男人,目光在空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铁疙瘩是硬,但要是真打起来,还是得看人的本事!”
刘洪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当着全旅将士的面,对着苏勇发出了挑战:
“苏旅长,都说你是战神。”
“既然你想让我们飞虎队上这辆车,那你得先让我们服气!”
“敢不敢比划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