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给那个人看，是为了……为了有一天，如果晚棠出了什么事，我可以拿着这些东西去找官府。官府看在我提供了这么多情报的份上，也许愿意帮我把妹妹救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秦渊觉得喉咙发紧。
一个风尘女子，在被人控制、随时可能丧命的情况下，竟然还在悄悄地留后手、攒筹码。这不是聪明，这是一个姐姐为了救妹妹能想出来的、最笨也是最执着的办法。
朱云把那一叠纸重新包好，塞进自己的怀里。
“这些东西我先拿走。有用。”他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会派人来保护你。但不是明着保护，是暗地里。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刻意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如果那个放花的人再来找你，你就像以前一样听话。他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让你放哪儿你就放哪儿。”
“可是……如果我继续写那些东西，不就是帮他们害人吗？”苏婉儿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
“现在你写和不写，区别不大。”朱云说，“你不写，他们会换个人来写，你妹妹可能就没命了。你写了，至少我们还有一条线可以摸。而且——你写的那些东西，也可以是我让你写的。”
苏婉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朱云的意思。
她可以假装继续为那个人工作，但实际上是帮朱云往那个人的情报网里掺假消息。这叫反间计。
“大人……这太危险了。”苏婉儿的脸色白了，“如果那个人发现我在骗他，晚棠会死的。”
“我不会让他发现。”朱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里，透出了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笃定。
苏婉儿看着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堵了三年的大石头，突然松动了一点。不是完全没了，而是不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了。
“好。”她说，“我听您的。”
朱云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秦渊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包还没吃完的糖炒栗子，放在门槛上。
“栗子凉了，但还能吃。”秦渊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苏婉儿看着门槛上那包牛皮纸包着的栗子，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抱着那把紫檀琵琶，蹲在屋里，哭得像一个十四岁的、刚刚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小女孩。
......
朱云和秦渊走出了那条窄巷子，回到了正阳门大街上。
午后的阳光很足，照得人眼睛发花。街上的人比早上少了一些，几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子在路边拍皮球，皮球滚到秦渊脚下，他抬脚轻轻踢了回去。小孩子接住球，咧着缺了门牙的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老祖宗。”秦渊跟在朱云身后，压低了声音。
“嗯。”
“苏婉儿说的那个姓孟的老头，我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