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紧接着，又是零星的光束射入黑暗。
可。
那黑暗无穷无尽，弩箭、步枪、法术，任何攻击打进去，都仿佛泥牛入海，便再无动静与反馈。
偶尔一个光亮照耀闪烁，只能短暂照亮魔怪连绵起伏的躯体，堆积如山的魔物尸体在峡谷谷底铺出一层厚厚的腐肉垫层，后续的魔怪踏在血肉之上，连脚步都未曾放缓半分，火光一闪而逝，重归无边的墨色。
蟹班组的重盾齐齐横在侧翼坡沿，蟹壳锻造的巨盾表面符文流光剧烈抖动。
魔怪的腐蚀痰沫接二连三砸落盾面，滋滋的白烟不断升腾，外层防护镀层一块块熔化成黑色黏液顺着盾沿滴落。
数名蟹甲战士肩背相抵，死死扛住盾身，山体传来一阵阵沉闷震颤，地下的穿山甲巨兽正在啃噬山坡的岩土根基，碎石不断从头顶滚落砸在头盔之上。
“工程组！加固东侧坡的拦阻壁垒！别让它们从坡顶绕后！” 士官扯着嘶哑的嗓子嘶吼，声音淹没在魔怪此起彼伏的尖啸之中。
工程士兵扛着预制石件与速凝符文泥浆拼命向上突进，脚下地面不停拱动开裂。一头鳞片嘴穿山甲猛地破开土层，半幅身躯钻出地面，周身鳞片张开，密密麻麻的口器咯吱作响。
离得最近的两名工兵来不及后撤，瞬间被数道弹射而出的肉质触须缠住，直接被拖拽向那满是利齿的鳞片之间。
“开火！集火地下的巨兽！”
步兵阵列立刻调转枪口，密集的弹雨倾泻在穿山甲的躯体上，甲壳迸溅出点点火星，部分子弹勉强击穿缝隙，黑色的污血喷涌而出。
而伤口一出现。
马上便是部落的各种手段。
血液变质、毒药粉末、锋利切割、流血加护...
巨兽吃痛，猛地沉回土层之下，只留下一个还在不断扩张的巨大土洞。
“不要靠近洞口！投掷爆破罐！”
数枚燃烧爆破罐被奋力丢进土洞，闷响从地底传来，可仅仅片刻，另一侧山坡又裂开数道新的地缝。
地下的魔怪远不止一头，它们如同蛀虫，正在从根基处瓦解整条山口防线。
高空之上，大片蛾类魔怪遮蔽了半边天幕，翅膀簌簌震颤，大团大团的灰绿色毒粉洋洋洒洒向下沉降。
阵地后方的数名风系施法者竭尽全力催动环流法术，狂风卷动，勉强撑开一小块无毒的安全区域。
可蛾群数量无穷无尽，一批被法术吹散，下一批即刻补位，大量毒粉绕过风场，落在阵地各处。
防毒面罩的滤层被毒物侵蚀，不少士兵鼻腔、眼眶渗出血丝，止不住的剧烈咳嗽，皮肤裸露的地方开始泛起溃烂的水泡。
军医在阵地后方仓促搭建的简易救护点已经爆满，伤员的哀嚎接连不断，可魔潮压境，根本没有后撤转运伤员的空间。
“弹药统计！还剩余多少！” 团长挥刀劈碎一头扑到身前的畸变魔物，锻造长刀被魔物污血腐蚀，刃口已经出现密密麻麻的麻点。
通信兵低头飞快翻动计数石板，脸色一片灰败：“团长！普通弹药消耗七成！符文爆破罐不足四分之一！派出去袭扰魔潮两翼的游击小队，大半已经失联，仅剩两支小队还在苦苦周旋，根本无法触及魔怪的主力后阵！”
地面缝隙之中，漆黑如铁线的线虫魔怪如同流动的黑水不断涌出。
它们钻过铠甲接缝，顺着伤口侵入人体，已经有三名战士惨叫着倒地，躯体在短短数息之内被从内部啃噬殆尽。
值守的救护士兵只能点燃焚蚀药剂，将尸体连同虫群一同焚烧，焦糊恶臭混杂着腐腥，灌满整条山谷。
“床弩！全部床弩锁定地底巨兽的出没位置！优先摧毁掘地单位！阵地不能乱，必须给后来的部队创造有利条件！”
失误。
简直是重大失误。
部落竟然一直没有考虑魔怪直奔西境的情况...
不...
不是没考虑到，而是部落在入局的一瞬间，就已经身不由己。
部落下场，必然要和贵族、索西亚王对上。
哪怕部落什么都不做，这些势力也会主动排斥部落，甚至试图逆向侵袭吞噬部落。
为了自保，为了发展。
必然有躲避、斗争、对抗。
而只要牵扯它们。
后续，就必然会牵扯到血魔、妖物...部落也必然要面临更高级的冲突。
到了这个层面。
输了冲突，部落大亏大败而归，谁都不能接受。
赢了冲突，立刻面临物资短缺、人口暴增、土地难以管理的问题。小小的人儿，脚踏两船，步子被迫拉大，又自然扯着蛋。
这时候魔怪过来，部落自然应接不暇。
别说没想到了。
就算是想到了，考虑到了又能如何？
部落就不打了吗？不守了吗？就不争夺索西亚的主导权了吗？
部落自从入场。
或者说，自从黎木来到索西亚的那一刻，想要与部落取得联系的那一刻，这种结局就已经注定。
不是说想停就停得了。
部落，在“被迫发展”，也在“被迫面临”危机。
黎木个人的决策，并不能左右结局。
这就是大势之谋略。
介于阴谋和阳谋之上。
只要你入场，稍微推波助澜，不主动谋略什么，而是看着旋涡的方向，推断你的未来，再利用那个未来收取利益。
先确定一个结果，再引导你的因，以旋涡缓推，最终你骑虎难下。进退都避免不了损失，唯有被大势裹挟着向前。
看起来，就像是抽水马桶。
不主动去摸里面的东西，也不额外准备什么，只是知道旋涡可以存在，知道你存在后，按下那个按钮。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这一刻，所有族人都明白了黎木先前讲过的这样一句话。
不止是物理，更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因果。
但，大家的意识，又很难把这种大势谋与这种浅显所见的道理相联系，处于一种憋屈、烦闷、迷茫、疲于应对的状态。
部落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魔怪已经来了。
部落就算知道灾难要来，考虑到这种情况，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