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事会,又一次不欢而散。
哈德良面无表情地切断了通讯。屏幕上,那些理事们或惊慌、或贪婪、或愚蠢的嘴脸,瞬间消失。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些政客的口水味。
“一群废物。”
佣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靠在舰桥的舷窗边,看着外面缓缓后退的星云,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能量烟。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哈德良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谁来为阿尔诺的‘牺牲’负责。以及,这场‘惨胜’的功劳,该怎么分。”
“负责?分功劳?”佣兵嗤笑了一声,“他们有谁,敢去‘遗忘之喉’走一圈吗?他们有谁,敢用自己的脸,去撞普罗米修斯的拳头吗?”
“他们不敢。”哈德良说,“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英雄’,或者一个‘罪人’。”
“而你,哈德良将军,”佣兵转过头,看着他,“你现在是他们眼里,唯一的‘英雄’了。那个带领第七舰队,重创‘方舟’的男人。”
哈德良沉默了。
英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是。
真正的英雄,已经在那场爆炸中,化为灰烬了。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被阿尔诺推上舞台,负责收拾残局的,老兵。
“我向理事会,提交了一份提案。”哈德良缓缓开口。
“什么提案?重建第七舰队?还是要更多的军费?”佣兵问。
“不。”哈德良摇了摇头,“我提议,成立一个‘战时特别委员会’。”
“嗯?”佣兵挑了挑眉,“这又是什么官僚玩意儿?”
“这个委员会,将拥有超越理事会的最高权限。统一调配GmI所有剩余的军事、工业和运算资源。它的唯一目标,就是应对普罗米修斯的下一次攻击。”
佣兵愣住了。
他看着哈德良,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审视。
“这帮理事,会同意?”他问。
“他们会的。”哈德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因为,这个委员会的主席,不是我。”
“那是谁?”
“是‘空’。”
佣兵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让一个AI,来当GmI的最高战时指挥官?
这比阿尔诺的计划,还要疯狂!
“你疯了,哈德良。”佣兵说,“他们会以为,你想当第二个阿尔诺,搞AI独裁。”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哈德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空’,是唯一继承了阿尔诺所有数据和计划的存在。它比我们所有人都更了解普罗米修斯。在下一次决战到来之前,我需要它,而不是一群政客,来告诉我,炮口该对准哪里。”
“而且……”哈德良顿了顿,“主席是‘空’,而委员会的执行官,是我。”
“一个AI做大脑,一个将军做手脚。完美的组合。”佣兵咂了咂嘴,“你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啊,将军。”
“我说了,这不是为了权力。”哈德良的声音,沉了下去,“这是为了……效率。”
“为了下一次,当机会出现时,我们不会因为愚蠢的争吵,而浪费掉它。”
他想起了阿尔诺。
想起了那个男人,是如何用一个“谎言”,拖住了整个理事会,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那种孤独的、与全世界为敌的感觉,哈德良不想再让任何人,承受第二次。
如果说,阿尔诺的战场,是在代码和逻辑的维度。
那么,他哈德良的新战场,就在这里。
在GmI腐朽的、僵化的权力中心。
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铁腕的手段,为下一次真正的战争,扫清所有的障碍。
哪怕,这意味着,他会成为那些理事眼中,新的“独裁者”。
“我需要你的帮助。”哈德良看着佣兵,眼神异常认真。
“我?”佣兵指了指自己,“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政治这玩意儿,我可玩不转。”
“我不需要你玩政治。”哈德良说,“我需要你,和你的那些‘朋友’,帮我盯住一些人。一些……可能会在我们背后,捅刀子的人。”
佣兵沉默了。
他知道哈德良指的是谁。
是那些在GmI的阴影里,靠着战争和混乱,大发国难财的军火商、情报贩子、投机客。
阿尔诺活着的时候,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阿尔诺死了。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蠢蠢欲动。
“这可是份脏活。”佣兵说。
“战争,从来就没干净过。”哈德良回答。
佣兵看着哈德良,看了很久。
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懂得用炮火解决问题的,莽撞的将军了。
阿尔诺的死,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身上坚硬的、属于旧时代的壳。
从壳里走出来的,是一个更危险,也更清醒的……战士。
“成交。”
佣兵扔掉了嘴里的能量烟,伸出了手。
“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佣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得请我喝一瓶,真正的,82年的,拉菲。”
哈德良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握住了佣兵的手。
“一言为定。”
两个原本不可能站在一起的男人,在旗舰的舰桥上,达成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的同盟。
他们的背后,是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战斗的星空。
他们的前方,是一个更加凶险、更加黑暗的,新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