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潮把胡步云送到安检口,胡步云把张海潮拉到一边,低声问:“先前听你说省管县改革的事,心事重重的,怎么,推进不顺利吗?”
张海潮叹了口气,“第二批试点结束了,郑书记的意思可以全省同步推进了,但我还是有顾虑,想搞第三批试点,郑书记很不高兴,贺省长也支持郑书记的意见,马上就要全面推进了,我压力很大啊。”
胡步云沉吟着道:“这可不是小事,不能脑袋一热就拍板的。我之所以从一开始就只同意搞试点,一步一步来,就是怕下面乱套。你可以再找书记省长聊聊,阐明利害关系,千万开不得玩笑。”
张海潮还是叹气,“他们是下定了决心的,说改革哪有一帆风顺的,困难肯定有,但我们要想尽办法克服困难,坚定不移地把改革推进下去。你对省管县改革看得远,要是你还在北川就好了,我还能有个商量的人。”
胡步云知道多说无益,他已经不是北川的人了,没有人会听他的意见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胡步云靠在舷窗边往下看,浩南的轮廓在云层里渐渐模糊。
他把北川之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事情办完了,但问题没解决。
北川只是冰山一角,全国那么多省那么多市那么多县,退役军人事务系统里的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不是几个苗东造成的,是整个系统的运行方式出了问题。
他得动刀了。
回到京都第二天上午,北川的几个项目全都审批完毕。苗东几人想去找胡步云汇报,这次他们没有征求司长和另外两名副部长的意见,直接去找胡步云。
但胡步云没在办公室。
他去了江楚云家里。钱智开的门,说部长在书房等您。
江楚云精神头比上次好多了,脸上的气色明显不一样了。谢润东的治疗方案确实管用,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厚实了。
胡步云进了书房,把在北川的处理结果说了一遍。
江楚云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步云,你这一趟跑得值。老兵的事解决了,部里的人也都知道了你的处理方式。有些人也该收敛一下了。”
很有必要点点头,“我想在部里搞一次作风整顿,彻底根治懒作为不作为、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顽疾。”
江楚云放下茶杯,沉吟着道:“想法是好的。但你想过没有,你打算怎么动?”
“第一步,各司局先自查,限期报结果。然后选几个重点省份抽查,查出来的问题通报限期整改。涉及违规违纪的移交纪检。第二步,除了财务、技术研究等专业性强的部门,其他司局和处室一级的部门主要负责人实行轮岗制。”
江楚云叹了口气,“赵星汉和周越民在这栋楼里待了十年,几个司局长几十上百个处长被他们收拢得差不多了。你动谁他们都不会坐视不管。你想釜底抽薪,他们两个人联手就能把你按住,让你动弹不得。还是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胡步云知道江楚云的顾虑,怕胡步云这一把迟来的火没烧着别人,却把自己烧糊了。
江楚云是为他好。
换做以前,胡步云是不必如此隐忍的,高层有人支持,他可以大杀四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现在不比以前了,高隆自己隐居于闹市,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他在北川忍了半年,到了部里又忍了几个月,再忍下去别人就真把他当软柿子了。
从江楚云家里出来,胡步云坐在车上想了一路。
胡步云现在不想再忍了。
但他现在手里确实没什么牌,赵星汉和周越民把部里捂得跟铁桶一样,江楚云让他等,但等着等着机会不一定来。
他得自己找牌。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林知媛,这个人或许能帮到自己。
他拿出手机,翻出林知媛的电话,但看了一眼开车的司机,又把手机装回兜里。
回到办公室后,他才拨出了林知媛的号码。
电话秒接,林知媛的声音和过去一样清脆,“部长同志,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把我这个老同学忘了呢。”
胡步云笑道:“你是谁啊,我能忘了你吗?”
林知媛咯咯直笑,“也对,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以救命的名义把我摸了个遍,我现在身上还酸痛着呢。”
胡步云一头黑线,生怕林知媛又口无遮挡,赶紧说道:“聊工作聊工作,别东扯西拉。”
林知媛还是笑,“我俩现在远隔十万八千里,又什么工作好聊的。在北川的时候,你板着个脸,生怕我向你靠近,现在咱俩又不是同事了,还不许我回忆回忆美好往事?”
胡步云没接林知媛的话茬,“想找你聊聊项目,有兴趣没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那是退役军人事务部,能有什么项目找我?”
“退役军人事务部大项目没有,小项目还是有一些的,你想想,只要与退役军人有关的项目,都可以聊。”
“那就聊呗。”
胡步云顿了顿,笑着道:“还是见面聊吧。你尽快来一趟京都吧,最好是明天。”
林知媛答应得很爽快,“行,我明天就来。反正我也很久没回家了,得回来看看孩子了。听好了,我明天就来京都,你等着。我来了你如果不在,你等着。”
胡步云嗯了一声,“我等着。”
林知媛坏笑着道:“我办事,你就把心提到嗓子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