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节奏,带得精准而凶猛。
北川本地的论坛和社交媒体群组里,原本只是零星抱怨和疑惑的声音,被这股有组织的声浪迅速淹没、同化。
一种“原来如此”的恐慌和愤怒情绪,开始在网络世界弥漫。
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就是这样,他们没有渠道也没有兴趣去追求真相,反正那些网红、博主说什么,他们就当成经书。
反而主流媒体的发声,他们却认为在撒谎。
几乎在境内水军发力的同时,几家长期盯着内地的境外媒体,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扑了上来。
它们引用的,是所谓“北川省委内部深喉”提供的“绝密材料”。材料详述了南风集团如何在胡步云主政期间,几乎垄断了北川多个地市的大型基建和地产项目,包括浩南市的地标“南风广场”。
报道没有直接证据,却用大量“据信”、“消息人士透露”、“分析人士指出”等模糊字眼,勾勒出一幅胡步云利用职权为妻子和女儿的商业帝国铺路的清晰图像。
更阴毒的是,一篇署名某境外调查记者的长文,重提上官芸车祸旧案。文章将当年语焉不详的“肇事司机账户异常资金”、“永鑫建材公司与穆家的关联”等零散信息,与胡步云当时正在与张悦铭的角力联系起来,暗示上官芸可能掌握了胡步云与穆家某些“不便言说”的交易证据,因此被“灭口”。
结论耸人听闻:“北川王座的阴影下,掩盖着情人与盟友的鲜血。”
这些内外呼应、真假混杂的信息,如同一场精心策动的舆论海啸,劈头盖脸砸向胡步云,也砸向了整个北川官场。
胡步云的形象,在网络上迅速从一个“能干事的领导”堕落为“不择手段的贪官”和“杀人犯”。
郑国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实时滚动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舆情摘要。
他的手指有些发凉。
郑国涛本能地不相信那些关于上官芸的离奇指控,太像编故事了。
但南风集团参与北川众多项目是事实,电站被攻击、工地出人命也是事实。
这一连串事件的组合,产生的破坏力是惊人的。
郑国涛担心的是北川的稳定,是省委省政府的公信力,也是他自己。
作为省长,他与胡步云是捆绑的。胡步云若被彻底搞臭,他郑国涛也难逃“同流合污”或“无能失察”的指责。
犹豫再三,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胡步云。
“步云书记,网上的情况,你看到了吧?”郑国涛的声音透着凝重,“来势汹汹,背后有高人啊。我觉得,当前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给上级留下‘失控’的印象。”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我的建议是,在这个非常时期,步云书记你……是否可以考虑暂时回避一下具体事务?由我们省政府这边,牵头成立一个包括纪委、监委、公安、宣传在内的联合调查组,高调介入,
对所有网络反映的问题,进行一次全面、公开的调查。这样既能显示我们正视问题的态度,也能……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堵住那些人的嘴。步云书记,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郑国涛甚至能听到胡步云那边细微的电流声,或者说,是他自己紧张的呼吸声。
突然,听筒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手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胡步云压抑着极致怒火的、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的声音:“老子忍得够久了!他们搞我的学生,逼得孩子跳楼!黑我的电站,想让半个北川摸黑!现在,又弄出人命,往我老婆身上泼脏水,往一个死无对证的女人身上栽赃!他们还想怎么着?啊?!”
“这他妈早不是我胡步云个人荣辱的事了!他们这是要毁了北川!毁了这北川多年攒起来的那点家底和心气儿!”
郑国涛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噎住了,握着话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胡步云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快而清晰:“国涛省长,你看不明白吗?地上地下的脏东西,那些见不得光的臭鱼烂虾,穆家的残渣,韩德厚那种货色,还有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境外黑手,他们勾结到一块了!为什么?因为我们搞‘四个北川’,动了他们的奶酪,断了他们的财路,让他们没地方吸血了!”